次日。
兩人都沒睡懶覺，起來就開始忙活。
劉紅霞先出去了一趟，說去買早飯，讓趙舒蘭在屋裡等著。
趙舒蘭趁這個空檔把空間裡的小米和紅棗取了出來。
沒過多大會兒，門被推開了。
劉紅霞提著早餐和一大袋東西進來，袋口冒著熱氣，香味先飄了過來。
趙舒蘭探頭一看，好傢夥，東西還不少。
她明明記得劉紅霞出門的時候兩手空空，連個布兜子都沒拿，這一大袋東西少說也有四五斤重，她到底是怎麼提回來的？
「紅霞，」趙舒蘭指著那袋東西，一臉難以置信，「你這東西哪放的？跟變魔術似的。」
劉紅霞把袋子往桌上一擱，嘿嘿一笑：「等回程了告訴你。」
趙舒蘭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追問。
這姑娘身上肯定也藏了什麼門道，不過既然人家現在不想說，她也不急著問。
交情這種事，處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兩個人坐下來吃早飯。
腸粉滑嫩，叉燒包鹹甜適中，蝦餃里裹著整顆蝦仁，及第粥熬得米粒都開了花。
吃完飯，二人心照不宣地開始喬裝打扮。
劉紅霞把自己化成了一個佝僂老太。
趙舒蘭看著眼前這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攏。
要不是她親眼看著劉紅霞變出來的，打死她也認不出來這就是那個扎著馬尾辮、走路帶風的姑娘。
「怎麼樣？」劉紅霞壓著嗓子說了句話，聲音沙啞得像個真的老太太。
趙舒蘭豎起大拇指。
趙舒蘭也不甘示弱，花了點時間，把自己化成了一個二十出頭、面黃肌瘦的小伙子。
她把聲線壓低試了一句：「紅霞，你看這樣行嗎？」
聲音還有點飄，但已經聽不出女聲了。
劉紅霞圍著她轉了兩圈，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最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出了聲：「舒蘭，你這扮相比我強多了。咱倆走街上，我都得琢磨琢磨這是誰家的小兄弟。」
趙舒蘭把她的手拍開：「別鬧，干正事了。」
兩個人把各自要帶的貨分好。
趙舒蘭背著一個舊帆布挎包，裡面裝了兩包用油紙裹好的小米和紅棗。
劉紅霞挎著一個竹籃子，籃底鋪了一層舊報紙，上面擱著幾盒鐵盒裝的茉莉花茶和兩包稻香村的糕點，再用一塊藍布蓋著。
她佝僂著腰挎著籃子往那一站，就是個去菜市場買菜的退休老太太。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的樣子，都忍不住樂了。
「按昨天商量的，咱們分開行動。」趙舒蘭把挎包的帶子往肩上緊了緊，「中午十二點準時回招待所碰頭，誰也別等誰，要是出事了……」
「呸呸呸，烏鴉嘴。」劉紅霞往地上啐了兩口，「咱倆都平平安安的，誰也不用撈誰。」
趙舒蘭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昨晚那場鬧騰過後，大家都疲了，這會兒還沒到早飯的點，走廊上空無一人。
出了招待所大門，兩個人就分散開來。
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太太挎著籃子往北走了，一個背著挎包的小伙子低著頭往南走了。
七月底的廣州，天亮得早，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空氣里已經裹上了一層潮乎乎的悶熱。
騎樓底下的店鋪陸續開了門，賣早茶的、賣報紙的、賣香菸的，夥計們搬著門板、擦著櫃檯，忙忙碌碌的。
趙舒蘭沒有第一時間往黑市里鑽。
她先去了一趟糧站。
直接走到張貼價格表的公告欄前，仰頭看了一遍。
最優質的大米兩毛一一斤，富強粉一毛五，玉米面八分，大豆油五毛二。
價格好低。
看來她想要靠賣糧發大財是不可能的了。
她又拐到隔壁的肉鋪看了一眼。
豬肉七毛六一斤，母雞五毛八一斤，雞蛋四毛五一斤，跟糧站的價目表大差不差。
心裡有了底後，趙舒蘭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窄，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頭頂晾著衣服，腳下是濕漉漉的青石板。
她快走了幾步，拐了個彎，確認前後都沒人了，閃身進了空間。
她在黑土地邊上蹲下來。
前兩天出門前種下的小米已經抽了穗，金燦燦的谷穗沉甸甸地垂著頭，一看就是大豐收。
旁邊那塊地的棗樹也掛了果，青紅相間的棗子密密匝匝地綴在枝頭，風一吹就輕輕搖晃。
趙舒蘭摘了一把紅棗塞進嘴裡，脆甜脆甜的，水分足得很，比她上輩子吃過的新疆大棗還甜。
她沒急著收糧食，先把挎包里那幾包小米和紅棗掏出來擱在空間的草地上，又從地里新收了兩斤紅棗和五斤小米，用油紙重新包好塞進挎包。
舊貨留著以後再說，今天出門賣的一定要最新鮮的。
收拾停當，她退出空間，重新出現在巷子裡。
拍了拍挎包，趙舒蘭大步流星地往巷子另一頭走去。
雖然昨晚上有同事被抓了，但這對於趙舒蘭來說，問題不大。
只要她夠謹慎、夠低調，不貪心、不扎眼，誰也抓不著她的把柄。
更何況她還有空間這張底牌。
真有危險了，往空間裡一鑽，等人走了再出來，萬事大吉。
趙舒蘭從巷子另一頭出來，穿過一條馬路，就到了罐頭廠附近。
罐頭廠在城北，廠區不大，紅磚圍牆，大鐵門敞著，能看見裡面一排排的廠房和堆在露天的空罐頭瓶。
廠子邊上是一片雜樹林，楊樹和槐樹混著長。
這片地方荒是荒了點，但位置好。
最重要的是這兒離派出所遠，巡邏的民警輕易不到這邊來。
趙舒蘭沿著廠區圍牆走了一段，果然看見樹林子深處有人影晃動。
她放慢了腳步，沒有急著往裡頭走，先在樹林邊上轉了一圈，把地形看清楚了。
林子入口處坐著一個中年漢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打盹，但趙舒蘭走近了兩步，就掃了過來。
趙舒蘭低下頭，把帽檐往下壓了壓，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那漢子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站起來，
「買還是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含糊的勁頭。
「賣。」趙舒蘭壓著嗓子回了一個字。
那漢子看面前的小伙子不上道，神色不耐：「這地是我大哥在管，裡面都是我的熟面孔，你是誰介紹過來的？來咱這賣東西的外人可都是賣給我的。」
他也有些懷疑，這傢伙會不會是紅袖章的探子。
果然，等他說完，林子裡忽然間出來了幾個人，神色不善地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