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沒多看她一眼，護著烤鴨進了自家屋。
弟弟趙舒明和妹妹趙舒雲早就回來了。
趙舒明趴在桌上寫作業，一聞到烤鴨的味兒，筆一扔就竄了過來，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油紙包，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趙舒雲到底大幾歲，沒像弟弟那樣丟人，走過來挽住趙舒蘭的胳膊：「姐，今天怎麼樣？工作定了嗎？」
趙舒蘭笑著從挎包里掏出工作證和那一套藏藍色制服，往桌上一放。
趙舒明眼疾手快，一把抓過工作證翻開看，念出聲：「京城鐵路局客運段，趙舒蘭。」
他抬頭瞪大眼睛，「姐你真成了鐵路局的人了？」
趙舒雲也湊過來，拿起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姐，你可真行。」
趙舒明又把那件制服抖開，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袖子長出一大截，衣服下擺快垂到膝蓋了，他還在鏡子前照來照去，美滋滋地說：「等我長大了也要去鐵路局，穿這身可太精神了。」
趙舒雲一把拽下衣服，疊好放回桌上：「別給你姐弄皺了，明天還要穿呢。」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趙明華和李秀蘭一前一後進了屋。
趙明華一眼就看見桌上油紙包和藍色制服，腳步頓了一下。
李秀蘭也愣了愣，兩口子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同樣的表情。
李秀蘭先回過神來，把手裡的布包放下：「蘭蘭，怎麼樣？」
趙舒蘭也不賣關子，把工作證遞過去，把今天報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趙明華捧著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好好，咱們閨女也是出息了，這可是火車站，鐵路局。」
李秀蘭白了他一眼，轉頭看了眼烤鴨：「你這孩子，剛上班就亂花錢，買什麼烤鴨。想吃肉媽給你買，你的錢就好好留著，以後也是個大姑娘了，該買點衣服打扮打扮自己。」
趙明華在旁邊重重點頭：「你媽說得對，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的。我看廠里辦公室那幾個廣播員，穿的那叫一個時髦，小皮鞋一蹬，頭髮梳得溜光。」
話沒說完，屋裡的氣氛忽然不對了。
李秀蘭轉過頭，眯著眼看他：「哦？你觀察得挺仔細啊？」
趙明華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趙舒明這時候偏偏來了一句：「爸，那個姐姐漂亮嗎？」
趙明華下意識回答：「漂亮，追她的可多了」
李秀蘭的手已經伸過去了，精準地揪住了趙明華的耳朵。趙明華疼得齜牙咧嘴，連忙認錯：「不是不是，我瞎說的，我哪知道她們穿什麼，我天天在車間裡待著，連辦公室門朝哪開都快忘了！」
「就你話多！」李秀蘭鬆開手，推了他一把，「去，把飯熱上，烤鴨記得用盤子裝，別糟蹋了。」
趙明華揉著耳朵，灰溜溜地去忙活了。
李秀蘭手腳麻利地把烤鴨拆開，又炒了兩個素菜，煮了一鍋米飯。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油亮亮的烤鴨擺在正中間，配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趙舒明早就等不及了，夾了一塊鴨腿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油順著嘴角往下淌。
趙舒雲吃得也比平時多添了一碗飯。
烤鴨這東西，平常人家哪捨得買，逢年過節才見一回。
趙明華夾了一塊鴨胸肉放到趙舒蘭碗裡，嘴上沒說什麼，眼裡全是高興。
一家五口正吃著，隔壁又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搪瓷盆摔在了地上，吵得比白天還凶。
趙舒蘭往隔壁方向看了一眼，低聲問：「二伯家到底怎麼回事？從下午吵到現在。」
李秀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開了：「你四堂姐不是今年高中畢業嗎，沒找著工作，你二伯母把工作讓給她，你二伯和三堂哥不樂意了。」
「他們有什麼好不樂意的？」趙舒雲插嘴，「那二伯母自己的工作。」
李秀蘭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這個理兒。你二伯母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裡只有她閨女。你二伯那兩個又不是她生的，她哪肯把工作讓出去？」
趙舒蘭這才想起來，二伯趙建明和李彩鳳是再婚夫妻。
二伯的前妻生了個一男一女，後來生病沒了，二伯才續弦娶了李彩鳳。
李彩鳳嫁過來前生了閨女，就是四堂姐趙美琳。
本來再嫁的子女日子就不好過，加上爺爺奶奶重男輕女，趙美琳的日子可想而知。
趙舒雲在旁邊聽得出神，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趙舒蘭注意到了，但沒當著爸媽的面說什麼，只是夾了一塊烤鴨放到妹妹碗裡：「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把一隻烤鴨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被趙舒明啃了一遍才罷休。
吃完收拾了桌子，趙舒蘭幫著媽洗了碗，又燒了壺熱水，各自洗漱。
躺在床上，趙舒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心裡湧上一股很踏實的暖意。
她很幸運，穿在了這樣的家庭里。
爸媽雖然不富裕，但把三個孩子當寶貝疼，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哪怕爺爺奶奶偏心偏到了胳肢窩，爸還是硬氣地分了家，媽也從來沒抱怨過半句。
原主她不知道珍惜，眼裡只有那個不值得的男人，把爸媽的好全當成了理所當然。
這輩子，她來了，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