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貴人剛表完忠心,就見攸寧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
攸寧仰起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將手裡攥著的布老虎遞了過去。
「呼呼……不痛……」
小丫頭吐字還不甚清晰,帶著萌萌的奶音。
如此貼心可愛的小公主讓她眼眶一熱,曹貴人的身子微微顫抖。
【哎呀,別哭啦!以後跟著我娘親混,吃香的喝辣的,溫宜也絕不會去蒙古吹風沙的!我可是大清的祥瑞公主,說話算數的!】
年世蘭坐在上首,聽著女兒的心聲,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這丫頭,倒比她這個做額娘的還會籠絡人心。
曹貴人怔怔地望著腿邊的攸寧,眼眶倏地又紅了,只好拼命忍住淚意。
她不敢伸手去抱,只輕輕用指腹碰了碰攸寧的手,聲音輕顫:「多謝公主。」
攸寧見她不哭了,滿意地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白牙。
接著,她轉過身,邁著步子,挪到了溫宜跟前。
溫宜方才被嚇著了,此刻還扁著嘴。
攸寧伸出兩隻小手,一把抱住溫宜的胳膊,使勁晃了晃。
「姐姐!玩!」
【溫宜別怕,有我在呢!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就放我舅舅咬他!我舅舅可厲害了,大將軍呢!】
年世蘭剛抿了一口茶,這會兒全嗆在了嗓子眼裡,咳得臉頰泛紅。
頌芝趕忙上前替她順氣,年世蘭擺擺手,目光嗔了女兒一眼。
年羹堯若知道自己成了外甥女口中能放出去咬人的利器,不知作何感想。
溫宜被攸寧這麼一晃,也忘了害怕,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還矮了許多的妹妹,怯怯地笑了一下,反手牽住了攸寧。
安撫好了曹家母女,攸寧的目光又落在了還伏跪在地的麗嬪身上。
【哎呀,苦命打工人,打工魂……】
她鬆開溫宜,吭哧吭哧地走到麗嬪跟前。
麗嬪此刻哭得妝容斑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見公主過來,生怕自己這副狼狽模樣衝撞了祥瑞,連忙往後縮了縮。
攸寧卻不幹了,她停下步子,歪著腦袋端詳了麗嬪半晌,忽然從領口扯出一條繡著並蒂蓮的兜帕,直接糊在了麗嬪臉上。
「花啦!」
【麗嬪雖然蠢笨,但對我娘親還算忠心。就是這眼淚鼻涕的,太影響市容啦!趕緊擦擦,不然晚上要做噩夢了!】
麗嬪被帕子糊了一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待聽清那聲「花啦」,她先是一愣,隨即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趕緊胡亂用帕子抹了抹臉,眼含熱淚地看向攸寧:「多謝公主。」
年世蘭見狀,適時開了口:「行了,連攸寧都嫌你妝花了,還不快起來去後頭洗把臉?免得在這兒嚇壞了兩個孩子。」
麗嬪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由宮女扶著退了下去。
殿內原本緊繃的氣氛,被攸寧三兩下攪和散了。
曹貴人看著攸寧,眼底的感激與敬畏更深了一層。
華貴妃恩威並施,而這位小公主,更是機靈聰慧,難怪皇上寵得連規矩都顧不上了。
「來,攸寧,到額娘這兒來。」
年世蘭招了招手,攸寧立刻張開雙臂撲進母親懷裡。
年世蘭端起方才擱下的瓷碗,舀了一勺羊乳遞到攸寧嘴邊。
小丫頭乖乖張嘴咽了,隨即眼睛一轉,盯上了小几上那碟子紅豆軟糕。
攸寧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要!糕糕!」
【喝奶喝不飽呀,我要吃糕糕!娘親快給我,我都聞見甜味兒啦!】
「你才剛滿周歲,太醫說了,不可多食甜膩之物。」
年世蘭故意板起臉,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攸寧不依,身子在年世蘭懷裡來回扭動,嘴裡咿咿呀呀地抗議。
見額娘不鬆口,攸寧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掙扎著溜下地,跑到自己的小百寶匣前,一通翻找。
眾人正納悶她要做什麼,就見她雙手捧著一方羊脂玉印章,高高舉到年世蘭面前。
「換!糕糕!」
那正是周歲宴上皇上賜下的玉印。
【拿渣爹的印章換一塊糕糕,這買賣划算!反正這玩意兒又不能吃,留著也是積灰!】
年世蘭看著那方象徵著無上尊榮的玉印,再看看女兒那副理直氣壯以物易物的小模樣,輕笑出聲。
「你這小機靈鬼,敢拿皇上賜的玉印換吃的,這滿宮裡也就你一人了。」
年世蘭點了點攸寧的額頭,吩咐頌芝:「去,把那紅豆糕掰一小塊,拿溫水化了餵她。」
攸寧一聽有吃的,立刻把玉印往軟榻上一丟,拍起手來。
【耶!娘親萬歲!渣爹的印章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曹貴人坐在一旁,看著這母女倆的互動,長長舒了一口氣,雙肩放鬆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正低頭玩耍的溫宜,暗暗下定決心。只要能保住溫宜,她這條命,以後便死死綁在翊坤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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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頭更烈了些。
外頭蟬鳴陣陣,翊坤宮正殿裡卻因著放了冰鑒,透著絲絲涼意。
沈眉莊抱著六阿哥弘晞從暖閣出來時,便瞧見攸寧正趴在紫檀木大案上,手裡握著那方玉印,正往一張宣紙上戳。
「蓋!蓋!」
攸寧每戳一下,嘴裡便喊一聲。
沈眉莊笑著走近:「公主這是在忙什麼呢?」
攸寧抬起頭,見是沈眉莊,立刻咧開嘴,舉起手裡的紙展示。
那紙上密密麻麻蓋滿了紅戳,全都是榮憲公主的印記。
【眉姐姐來啦!快看我的傑作!我把這些紙都蓋上章,以後這就是我的專屬銀票啦!】
年世蘭靠在貴妃榻上,搖著一柄緙絲團扇,懶懶道:「她呀,得了這方印,便當成了新鮮玩意兒。方才連溫宜的布老虎上,都被她蓋了個紅印子。」
沈眉莊忍俊不禁,低頭看向懷裡的六阿哥。
弘晞如今也大些了,睜著眼睛,正好奇地盯著姐姐手裡的東西。
攸寧見弟弟看她,大方地將玉印遞過去:「玩!」
弘晞伸出小手去抓,沈眉莊幫忙扶著,姐弟倆便圍著那方玉印咿咿呀呀地交流起來。
沈眉莊看著這一幕,轉頭看向年世蘭,輕聲道:「娘娘,皇上和皇后去了祈年殿,這幾日宮中倒是清靜不少。」
年世蘭冷笑一聲,把玩著護甲:「清靜?景仁宮那位,就算人不在,心腸也閒不下來。本宮聽說,莞嬪近來胎氣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