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時一怔,齊妃卻已經眼睛一亮,趕緊推了兒子一把。
「聽見沒有?攸寧公主叫你哥哥呢!你快應啊!」
弘時耳根微紅,拱手朝攸寧道:「哥哥在。」
攸寧見他回應,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臉認對人的小得意。
齊妃看著她,不自覺放緩了呼吸。
她原先總覺得這位祥瑞公主太得寵,叫人眼紅得很。可如今瞧著那張粉白圓潤的小臉,還有那聲含含糊糊的「哥哥」,她竟想起弘時小時候奶聲奶氣叫額娘的模樣。
她想著,從袖中掏出一個小荷包:「這是臣妾親手給公主做的。」
荷包上繡著兩隻胖乎乎的小兔子,針腳雖不算特別精細,顏色卻極鮮亮。
「臣妾繡工不如安貴人,只盼公主別嫌棄。」
年世蘭接過來看了一眼,倒是沒說什麼,只讓頌芝收下。
攸寧卻朝著齊妃伸出手,脆生生喊道:「娘娘!」
齊妃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先是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待攸寧又沖她笑,才忙走上前去。
「公主都會叫人了?」
攸寧奶聲奶氣地又喊了一聲:「娘娘!」
雖然她吐字仍有些黏連,可這回殿裡的人都聽得清楚。
齊妃眼眶一熱,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嘴裡卻不住念叨:「這小嘴兒可真甜,比弘時小時候會哄人多了。弘時那會兒只會扯著臣妾的頭髮哭,哪裡會叫得這樣好聽……」
弘時站在一旁,臉更紅了。
麗嬪見狀,忍不住笑道:「齊妃姐姐這會兒怎麼又捨得說三阿哥的不是了?」
齊妃立刻瞪她:「本宮說自己兒子,關你什麼事?」
麗嬪撇撇嘴,倒也不惱,只抬手招呼宮女將自己帶來的東西呈上來。
「臣妾沒齊妃姐姐那樣巧的手,只找了只會唱曲兒的八音盒子給公主玩。這東西是西洋進貢來的,轉一轉便能響。」
宮女將八音盒放在桌上,輕輕擰動底下的發條,小盒子裡頓時傳出叮叮咚咚的樂聲。
攸寧眼睛亮亮地,整個人往前撲。可她手短,夠不到盒子,便急得直蹬腿。
年世蘭將她放到地上的錦墊上,她便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爬到八音盒前頭,一把抱住。
攸寧歪著腦袋聽了半天,忽然跟著曲調搖晃起小身子,左邊一下,右邊一下,頭上的東珠也跟著亂晃。
溫宜見她搖,便也挨著她坐下,學著她搖腦袋。
兩個小姑娘搖得東倒西歪,把在場的人都看樂了,連病弱少言的端妃也露出了笑。
她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望著錦墊上兩個孩子,緩緩道:「公主是個有福氣的,能把歡喜帶給身邊的人。」
年世蘭瞥了她一眼,語氣仍舊帶著幾分驕矜:「那是自然,本宮的女兒,自然處處都好。」
安陵容坐在下首,溫順地垂著眼,唇邊也帶著笑。
她今日送的是一隻香囊,裡頭沒放濃烈香料,只裝了些曬乾的艾葉、薄荷與香櫞皮,清清淡淡的,正適合小孩子掛在身上驅蚊。
攸寧被頌芝抱起來時,聞到那股清香,伸著手去夠香囊。
安陵容忙上前一步:「公主喜歡這個?」
攸寧看著她,嘴巴動了動:「娘娘!」
【安小鳥如果聽見我也喊她娘娘,肯定會開心吧!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透明人,我得告訴她,她才不是呢!】
安陵容一下僵在原地。
她原本只當公主是喜歡香味,卻沒想到她竟喊自己……娘娘?
攸寧望著她,又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娘娘」。
安陵容的眼眶霎時泛紅,她低頭笑了笑,聲音極輕:「是,我在呢。」
不過是孩子的一句含糊稱呼,卻叫她心口微微發熱。
眾人就這樣歡聲笑語著,到午宴開席前,帝後終於到了。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殿中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年世蘭抱著攸寧,盈盈屈膝:「臣妾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雍正快步上前,親自扶了她一把,目光隨即落到攸寧身上。
小丫頭今日顯然玩得高興,臉蛋紅潤,手裡還攥著溫宜送她的小布老虎。
見到雍正,她先是愣了愣,隨後便抬起胳膊撲過去。
「阿!馬!」
這一聲雖不夠連貫,卻足以讓雍正眉開眼笑。
他將女兒抱過去,放在臂彎里掂了掂:「嗯,又重了些!」
攸寧被抱高后,手指連忙抓緊了雍正胸前的朝珠。待發現自己沒有掉下去,便又大膽起來,伸手去摸雍正下巴上的短須。
【罷了罷了,今天本公主過生日,就也給你營個業吧!渣爹,以後可不許再欺負我娘親!】
雍正被她摸得發癢,也不惱,只任由她胡鬧。
「朕的小公主長大了。」
攸寧摸了半天,忽然咯咯笑起來。
「扎!扎!」
【嗯,渣!渣!渣中渣!】
雍正一愣。
年世蘭立刻拿帕子掩住笑:「皇上龍鬚威嚴,攸寧卻說扎人。」
殿內眾人都低下頭,憋笑憋得辛苦。
雍正無奈地捏了捏攸寧的小鼻子:「阿瑪抱著你,你還嫌阿瑪扎人?」
攸寧眨了眨眼,忽然將腦袋埋進雍正頸側,小手拍了拍他的肩,又主動去貼了他的鬍鬚一下。
雍正怔了怔,隨即笑意更深:「這便會哄人了。」
宜修站在一側,目光靜靜落在攸寧身上。
她今日穿得端莊,笑意也恰到好處,只是看著皇上抱著孩子的模樣,眼底卻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樣的笑聲,這樣軟乎乎的小手,她也曾擁有過。
大阿哥若能平安長大,如今也該是能在皇上跟前讀書請安的年紀了。
宜修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隨即走上前,從剪秋手中取過一隻赤金長命鎖。
「這是本宮給攸寧準備的周歲禮。」
她將長命鎖放到攸寧面前,語氣難得真誠了幾分。
「願公主無病無災,長樂安寧。」
攸寧低頭看著那把金燦燦的長命鎖,伸手摸了摸,又抬起頭看向皇后。
【打胎大隊長?要不要對她哭呢……】
攸寧有些猶豫,可轉念一想,今日是自己生辰,還是不要惹晦氣的好。
她盯著宜修看了半天,忽然咧開嘴:「汪!額娘!」
那個「皇」字,被她叫得像小狗叫似的,可宜修的眼神卻驀地停住,殿內也靜了靜。
年世蘭臉上的笑微微淡了些,正欲開口,宜修卻先笑了。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攸寧的小臉,聲音很輕。
「公主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