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沒說話,只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慢慢吃起來。
沈晏看他這樣,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也重新拾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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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吃著,誰也沒再說話。
桌上的菜還剩下不少,奶糕擺在最遠處,在燈下泛著一層細密的椰蓉光。
沈晏偶爾抬眼看一下程逐,見他吃得慢,又不動聲色地把雞翅往他那邊推了推。
程逐抬手,正撞上沈晏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沈晏愣了一秒,手指還搭在盤子邊沿,細白修長。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鳳眼半垂,語氣淡淡:「再不吃就涼了。」
程逐「嗯」了一聲,把沈晏推過來的雞翅夾起來,咬了一口。
沈晏別開臉,耳根又悄悄紅了。
空氣里,香氣和曖昧混成一股,慢慢地,把這一方小天地泡得發軟。
飯吃到後半段,桌上的菜已經空了大半。
程逐放下筷子,目光在那格椰蓉奶糕上停了停。
他伸出手,把奶糕推到沈晏面前。
沈晏正低頭喝湯,聽見動靜,鳳眼一抬,看了看那格奶糕,又看看程逐。
「你不吃?」他問。
程逐說:「給你的。」
沈晏眼尾輕輕挑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奶糕。
那奶糕切得周正,椰蓉裹得密密實實,在燈下白得像一捧碎雪。
沈晏咬了一小口,杏醬從奶糕中間慢慢淌出來,顏色濃得像融化的落日。
沈晏沒注意。
那點杏醬沾在他唇角,比唇色略深一點,亮晶晶地綴在淡粉的唇邊,像不小心蹭上去的胭脂。
程逐看到了。
他的視線在沈晏唇角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過了幾秒,又忍不住看過去。
那點杏醬不大,卻格外扎眼。
程逐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然後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遞到沈晏手邊。
「你唇角沾了東西。」
沈晏抬眼看程逐。
他鳳眼微挑,眼尾細長上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疑惑。
「哪兒?」
程逐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這裡。」
沈晏沒接紙巾。
他腦子裡忽然就閃過一段畫面。
那是他之前無聊時翻過的那些小說。
裡面寫,受吃飯時嘴上沾了東西,攻看到後提醒他,受擦不對地方,攻就伸手幫他擦掉。
指尖碰上去的瞬間,受紅了臉,攻也亂了心跳。
沈晏當時看到這段,還在心裡高貴冷艷的嗤笑。
俗套。
這種情節,也就騙騙沒談過戀愛的小孩子。
可現在,程逐把紙巾遞到他面前。
他心裡的俗套情節,忽然就活了過來。
沈晏垂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他有點猶豫。
故意擦錯?
會不會太明顯了?
他抿了抿唇,鳳眼半垂,濃密的睫毛在燈下輕輕一顫,像在盤算什麼。
幾秒後,他還是抬起手,用指尖在唇角的另一側擦了一下。
「擦掉了嗎?」他問。
程逐輕輕搖頭。
「不是那邊。」
沈晏又抬起手,這回擦到了下巴上,離那點杏醬更遠了。
「這回呢?」
程逐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在左邊一點。」
沈晏又擦了一下,還是偏的。
沈晏「嘖」了一聲,鳳眼半垂,語氣理直氣壯。
「我看不見。」
他頓了頓,抬起臉,鳳眼直直地看進程逐眼裡,眼尾挑著,帶著點裝出來的無辜。
「你幫我擦一下。」
程逐的呼吸頓住了。
他看向沈晏。
沈晏微微仰著下巴,鳳眼半闔,眼尾挑著,像在等他,又像在給自己撐場面。
耳根卻悄悄紅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沈晏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在打鼓。
完了完了,是不是太明顯了?
他是不是看出來了?
他要是拒絕了怎麼辦?
下一秒,程逐開口了。
「好。」
沈晏的心「咚」地落了地。
程逐拿起紙巾。
沈晏下巴微仰著,鳳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程逐,像是怕他跑了。
程逐的手靠近時,沈晏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還端著大少爺的矜貴,耳朵卻已經紅得不像話。
那點紅從耳根一路燒上來,連帶著眼尾都染了層薄薄的緋色,像被人用胭脂輕輕掃過。
程逐的指尖隔著紙巾,落在沈晏唇角。
也是這一刻,程逐才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人的皮膚到底有多軟。
他根本不敢用力。
沈晏的嘴唇軟得過分。
哪怕是隔著紙巾,程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點溫熱的輪廓,正貼著他的指腹,隨著呼吸極輕地起伏。
他整個後背都繃緊了。
呼吸放得又輕又淺,像怕呼吸會驚動面前的人。
他的指尖在抖。
抖得幾乎擦不乾淨。
那點杏醬本來只有米粒大,此刻卻怎麼都擦不完。
程逐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覺得一張紙巾這麼重過。
重得他手腕發酸,心口發麻。
但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一停下來,這隻手就再也抬不起來了。
沈晏的心跳得厲害。
程逐的手很鎮定,至少在表面上很鎮定。
可沈晏離得近,能看見他垂著的睫毛在微微發顫。
他還能感覺到那點手指的溫度隔著紙巾,正若有若無地碾過他的唇角,慢慢往旁邊移。
那力道輕得沈晏幾乎感覺不到。
但那點溫度卻像被放大了無數倍,燙得他唇邊那一小片皮膚都在發麻。
沈晏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忽然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讓程逐擦。
是後悔自己沒事先做心理準備。
這他大爺也太近了。
程逐的眉眼近在咫尺,高眉深目,鼻樑挺得不像話。
他垂著眼,神情專注。
沈晏能清楚地看見他睫毛在顫。
程逐的指尖也在顫。
那點顫抖順著紙巾傳過來,像有細小的電流從唇角一路鑽進了心口。
沈晏覺得自己快熟了。
他這輩子沒讓人這麼碰過自己的嘴。
哪怕是隔著紙巾,也像是被人拿著小刷子,在心上反反覆覆地掃。
最可怕的是,沈晏根本就不想讓他停下來。
他甚至有點想往前湊一點,又拼命忍住了。
他只能僵在原地,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緊了衣角。
「好了。」程逐收回手,垂下眼,聲音有點啞。
程逐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還殘留著剛才的觸感。
他不動聲色地把那隻手放到桌面下,捻了捻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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