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腦子裡「轟」地一下。
間接接吻。
這四個字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得他整張臉都燒起來。
他的筷子他剛用過。
現在程逐吃了那塊雞翅。
那不就等於……
沈晏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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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耳根像被點著了，熱意從耳垂一路蔓延到後頸，燙得他幾乎坐不住。
他猛地把筷子收回來。
程逐是在嚼了兩口之後，才慢一拍地聽到那聲沒說完的「等——」。
他偏過頭，看向沈晏。
沈晏半垂著頭，只露出一截白得發亮的後頸。
燈帶的光落下來，把那裡照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耳根紅得厲害，一直蔓延到耳垂下那一小片皮膚，像被人拿胭脂細細抹過。
程逐嚼東西的動作停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不是那塊雞翅本身。
是沈晏用自己的筷子，夾給他的那塊雞翅。
剛才他光顧著受寵若驚，滿腦子只有「沈晏給我夾菜了」這一個念頭，根本沒想到筷子這回事。
現在那雞翅已經在嘴裡化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點甜絲絲的餘味還掛在舌根上。
程逐的耳根也慢慢燙起來。
他默默垂下眼，把嘴裡的東西咽乾淨，喉嚨上下滾了一下。
他生得硬朗，臉紅時不像沈晏那樣明顯，只是耳尖和脖頸交界處泛起很淡的一層熱意，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顧嶼在旁邊啃著叉燒，忽然抬起頭。
他看看沈晏，又看看程逐，嘴裡的動作慢下來。
一個別著臉，一個低著頭，誰也不看誰，像同時被什麼施了定身術。
顧嶼把嘴裡的叉燒咽下去，試探著問：「你倆幹什麼呢？」
沈晏沒說話。
程逐也沒說話。
顧嶼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圈，最後定在程逐碗裡那塊雞翅骨上，又移到沈晏通紅的耳根，眼睛慢慢眯起來。
「不是吧，我就低頭吃了兩口飯，你們怎麼就跟剛剛做了一樣，害羞的不行。」
兩人都沒想到他說話如此粗俗。
沈晏轉過頭，鳳眼冷冷地睨過去。
「吃你的。」
顧嶼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沈晏重新坐正身子，微微抬著下巴，鳳眼半闔，竭力想找回那副大少爺式的漫不經心。
可耳根那點紅還是出賣了他。
程逐還看著他。
沈晏被那道目光盯得不自在，偏過臉，鳳眼斜斜地掃了程逐一眼。
他眼尾還紅著，像把桃花汁揉進了皮膚里，這一眼掃過來，非但不凶，反像含著春水。
「下次我用公筷。」
程逐被那一眼看的失了神，回過神後，低低的嗯了一聲。
沈晏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自己碗裡的東西。
他吃得慢，鳳眼半垂，眼尾那點薄紅還沒完全褪乾淨，像雪地里將化未化的一抹胭脂。
顧嶼在旁邊看著，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他心裡明鏡似的。
剛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沈晏用的是自己的筷子，夾了雞翅，放進程逐碗裡。
然後程逐吃了。
然後這倆人一個別過臉，一個低下頭，耳根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
顧嶼心裡那個小人當場就跳了起來。
好啊！
太好了！
顧嶼激動得差點把筷子捏斷。
他等的就是這個！
看看，看看這倆人的速度。
你夾一筷子菜，要臉紅三分鐘。
我回你一句話，要低頭扒半碗飯。
照這個磨蹭法，這頓飯能吃到明年。
顧嶼在心裡瘋狂拍桌，笑得滿地打滾。
曖昧好！
曖昧妙！
你們越磨蹭，就吃得越少。
你們吃得越少，這桌子上的菜就全落到他顧嶼的肚子裡！
顧嶼眼睛都亮了，嘴裡一邊嚼，一邊飛快地伸筷子。
糖醋排骨，來一塊。
蜜汁叉燒，再來一碗。
他吃得幾乎要流眼淚。
太好吃了。
真的太好吃了。
這哪裡是吃飯，這是過年。
他一邊埋頭苦吃，一邊還不忘用餘光觀察敵情。
沈晏又給程逐推了推糖醋排骨。
程逐沒說話，把排骨推回去一點。
沈晏皺了眉。
程逐又推回來。
兩個人就用同一盤排骨，在桌上推來推去，誰也沒吃。
顧嶼眼睜睜看著那盤排骨被推成了桌球。
他內心的小人瘋狂吶喊：
別推了！別推了！你們倒是吃啊！
不對，不吃正好！不吃全歸我！
顧嶼一邊在心裡狂笑，一邊迅速地夾走了離自己最近的兩塊排骨，塞進嘴裡。
香。
太香了。
這叫什麼？
這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甚至開始盤算，下次要再給沈晏出點什麼「多談戀愛少吃飯」的餿主意。
最好是那種能讓沈少全程紅著耳朵，程老闆全程看著沈少，倆人誰也顧不上動筷子的絕妙計劃。
而他呢，就可以把桌子上的美食全部都享用了。
顧嶼越想越美，嘴角快咧到後腦勺。
他低頭猛扒飯，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心裡的小人已經笑到捶桌。
可就在他心裡那個小人仰天狂笑，拍著桌子大呼「再來一盤」的時候……
門被敲響了。
「老闆，您在裡面嗎？外面出了點事。」
顧嶼的笑容瞬間凍在臉上。
他嘴裡還塞著半塊叉燒，腮幫子鼓成包子，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小人也不狂笑了。
小人僵在原地，然後慢慢轉過頭，用一種驚恐萬分的表情看著他。
不要。
不要是現在。
顧嶼在內心瘋狂祈禱。
老天爺，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你別搞我。
你千萬不能這時候搞我。
我才吃了四塊排骨三片叉燒一個半雞翅。
我還沒來得及對那盤椰蓉奶糕下筷子。
我連松茸湯都只喝了兩口。
你現在讓我走，等我回來……
顧嶼的視線絕望地掃過桌面。
等他回來，這桌子肯定會比他的臉都乾淨。
沈晏和程逐這倆王八蛋，表面上一個比一個吃得少，鬼知道背著他能造多少。
不，不用背著他。
只要他一走，這辦公室里就剩他倆。
沈少會紅著耳朵，給程老闆夾菜。
程老闆會悶聲不響地，把沈少愛吃的全推過去。
你一口，我一口。
三分鐘夾一次，五分鐘餵一次。
說不定等他回來，這倆人已經在互相黏黏糊糊的擦嘴了。
顧嶼心裡的小人已經跪在地上，以頭搶地，眼淚噴成了噴泉。
他不想走，真的不想走。
如果他走了的話，他的糖醋排骨，可樂雞翅，蜜汁叉燒，松茸燉雞，肯定就被這倆王八蛋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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