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要這樣聊天，那不就簡單了嘛。」劉長生往沙發上一靠，嘴角掛著笑，那表情明擺著是「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高育良卻不幹了，轉頭看向劉長生：「不對呀老劉，他是我女婿，他在外面有人了，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摻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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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生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麼家事？你看你這話說的。你作為省委副書記，幹部作風有問題你批評兩句不行嗎？我作為省長，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批鬥了？再說了，你是他岳父，我是他劉叔，這不也行嘛？」
高育良想了想，眉頭舒展開來：「嗯，你要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行吧，允許你旁聽了。」
李君羨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老頭三言兩語就把他的人生大事給定性了，整個人有氣無力地往後一靠：「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我都餓了。」
劉長生看了高育良一眼，兩人對視了一下，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老規矩。」
「老規矩？」李君羨一下子坐直了，「你倆到底在說啥啊？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劉長生放下茶杯，看向李君羨：「聽說你小子發了筆橫財？」
李君羨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搖頭擺手：「哪有！沒有！我怎麼可能發財！算命的說了我五行缺財、命里缺錢，窮命一條！」他說得真情實感，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少扯犢子！」劉長生一擺手，「請我兩喝酒去。」
李君羨瞪大了眼睛：「不是！你倆現在都這麼悠閒的？不用上班？省里這麼多事不用管？」
劉長生往後一靠，雙手一攤：「省政府不是有你嘛？我都快退休了，現在就是個吉祥物，你需要我就給你站台得了，你還真想讓我這老頭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你還有沒有點愛心了？」他轉頭看向高育良，「老高你說說，這都是什麼人啊，一點都不懂得體恤老人家。」
高育良端著茶杯，配合地點了點頭：「就是，你算老幾啊？」
李君羨被劉長生這一通輸出直接噴懵了，緩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高育良：「他有我，你呢？」
高育良瞟了他一眼：「不也有你麼？」
「我是省政府的副省長，不是你政法委的！」李君羨強調。
高育良放下茶杯開始數落：「我培養的人被你忽悠走了，我的前秘書被你抓了，你還想我怎麼樣？我說過什麼嗎？我拿過你一分一毫嗎？」
李君羨張了張嘴，愣是找不到反駁的話：「哦，合著陳清泉被抓你還怪我唄？」
「可不就是嘛。」高育良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劉長生，「老劉，這個我就要說你了，你看看你帶的都是什麼人。」
劉長生一聽不幹了：「你還說上我了？你怎麼不看看你帶的都是什麼人？一群歪瓜裂棗，還大學教授呢，我看當年漢東大學就不應該聘請你。」
高育良「啪」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你什麼意思？我帶的人怎麼了？我評上教授那是我學術驚人，你懂不懂？」
「還學術驚人？」劉長生嗤笑一聲，「你給我找出一個有出息的，我就算輸。你自己看看你那些學生，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劉長生！」高育良猛地站了起來，「你說清楚，什麼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劉長生抬眼看著他：「我說的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自己也是個人才，學生娶姐姐，老師娶妹妹，你們倆真是……嘖嘖。」他搖了搖頭。
高育良的臉「騰」地紅了：「受死吧！」說著就朝劉長生沖了過去。
李君羨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前一秒還同仇敵愾的兩個老頭，下一秒就反目成仇了。
他趕緊站起來張開雙臂擋在兩人中間：「兩位！兩位！不至於！」先轉頭看向高育良，「老高，人家老劉頭說的不是事實嘛？你急什麼？」又轉頭看向劉長生，「老劉頭你也是，這麼刺激人家老高幹什麼嘛？」
高育良和劉長生聽到這話，對視了一眼，同時收住了架勢。
李君羨鬆了口氣：「對嘛，都是親戚朋友的，有什麼不能坐下來好好聊的？」
話音未落，高育良就開口了：「老劉頭，揍他不？」
劉長生點了點頭：「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聽話。」
「哎呀！別打了！我錯了！」
就在這時，李君羨的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高芳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趕緊接起來：「喂，老婆，怎麼了？」
高芳芳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還沒回來嗎？」
「啊？你回漢東了？」李君羨愣了一下。
「對呀，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高芳芳的聲音帶著幾分俏皮。
李君羨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轉頭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劉長生，壓低聲音：「那個……媳婦兒你等一下啊，我問問。」然後抬起頭，「兩位大佬，我能動嗎？」
高育良眼皮都沒抬：「你今晚走了，我就去告訴芳芳，你外面有人了。」
「不是！」李君羨趕緊捂住話筒，「你能不能小聲點！」
但已經晚了，高芳芳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在搞什麼啊？」
李君羨趕緊解釋：「媳婦兒，你回來我挺感動的，真的，但是吧……那個……就是吧……現在呢……出了一個什麼情況呢……」他越說越亂。
「你在說些什麼啊？」高芳芳的聲音裡帶上疑惑，「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李君羨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動不了，晚上要和劉省長他們吃飯。」
「這樣啊，」高芳芳語氣失落了幾分，「我還說等你回來一起吃呢。」
「嗯，我一定早點回來。」李君羨說完趕緊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認命地看向兩個老頭，「走吧，老地方，我讓小張定位置。」
「算你識相。」劉長生哼了一聲，站了起來。
三個人剛走到省委門口，就碰到了常偉。
「劉省長、高書記、李省長！你們這是去哪啊？」常偉快步迎了上來。
高育良隨口應了一句：「去吃飯，常部長這是準備回家？」
「吃飯啊？」常偉眼睛一亮，「那剛好！我也沒吃呢！走走走！」說著就往三人中間擠。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劉長生低聲嘟囔了一句：「算了，多一個不多，一個二傻子，去就去吧。」
常偉根本沒聽見，美滋滋地跟上了隊伍。
與此同時，沙瑞金正帶著田國富到了那家小飯館。
田國富還挺開心，小飯館能花幾個錢？揣著剛從李君羨那「賺」來的五百塊錢，走進包廂時步子都帶著得意：「沙書記，今天你放開吃！誰也別跟我搶，我買單！」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就咱倆，你不買單誰買單？」
兩人坐下，沙瑞金給田國富倒了杯茶：「國富同志，沒外人了，邊吃邊聊。你對漢東的政治格局，怎麼看？」
田國富喝了口茶：「怎麼看？我站著看的啊。」
沙瑞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算了，這個問題可能有點超出你的理解範圍了，吃飯吧。」
田國富放下茶杯，難得認真起來：「沙書記，可不能這麼說。現在你在常委會上的優勢不大。劉長生突然發難，高育良跟他相當有默契，再加上李君羨這個攪屎棍，寸步難行。」
沙瑞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還有這見識？」
「沙書記，我只是有時候被李君羨氣到了，但是我不傻。」田國富神色認真。
沙瑞金沉吟片刻：「這李君羨確實可惡。本來我是想拉攏李達康的，結果他突然空降。上面不會同時空降三位部級幹部，這點我沒想明白。而且照理說我們三個該是天然盟友，可李君羨跟高育良走得很近。」
田國富看了沙瑞金一眼：「沙書記應該知道李君羨的家世了吧？」
沙瑞金點頭：「李家的第三代。」
田國富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李君羨是經濟學博士，來漢東是配合我們在反腐的同時穩定經濟？我們如果在經濟上支持他，他即使不配合我們，也不會阻攔我們？」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田國富臉上。他的消息來自幾個養父，在京都知道的人也不多——李家把李君羨保護得太好了。但田國富能說出這番話，明顯是知道內情的。看來這個平時看著二愣子的紀委書記，水很深。
「國富同志，」沙瑞金放下茶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