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到中年不得已

2026-08-05 08:16:16 作者: 畫華華
  趙瑞龍和高小琴走後,秘書張小明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站在門口規矩地說:「老闆,劉省長那邊讓您過去一趟。」

  李君羨正靠在椅背上,雙腳搭在辦公桌邊沿,手裡端著那杯枸杞水,悠然自得地翻著一份文件。他聽了張小明的匯報,放下腳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嗯,知道了。小張,你先去幫我辦個事情。」

  「您說。」張小明往前走了兩步,掏出隨身的筆記本。

  「你去京州光明區分局,找一個叫孫磊的警察,」李君羨從兜里掏出三張紅票子遞過去,「把錢還給他,就是我昨天欠他的那280。對了,」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去之前你先打個電話問問高書記那邊給過了沒有。要是他給過了,你就把錢退回來。要是沒給,你就替我補上。」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小明接過錢,雖然心裡好奇得不得了——一個副省長和一個政法委書記,怎麼會同時欠一個基層民警的錢——但他一個字都沒多問。跟了這位新老闆兩天,他最大的體會就是:不該問的事,憋死也別開口。這是秘書的基本修養。

  「好的老闆,我馬上去辦。」張小明把三張鈔票妥帖地放進口袋,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張小明一走,李君羨端起他的枸杞杯,慢悠悠地晃到了樓上劉長生的辦公室。

  劉長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文件,隔著老花鏡抬眼看到他,目光先是在他那張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就落在了他手裡那個保溫杯上。保溫杯是透明的玻璃材質,隔著杯壁能清楚地看到——水沒有多少,枸杞倒是占了滿滿一大半,紅彤彤的一片。

  劉長生沉默了兩秒,放下筆,摘下老花鏡,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孩子怎麼回事」的關切:「你都虛成這樣了嗎?果然富二代的生活我們想像不到啊。」

  李君羨剛在沙發上坐下,聽到這話差點沒把枸杞水噴出來:「啥啊劉叔,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啊!老爺子急著要重孫子,我快被逼成什麼樣了你看看!」他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真是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溫杯里泡枸杞。我這叫什麼?這叫對自己負責!」

  劉長生笑眯眯地擺了擺手,臉上寫滿了「我都懂你不用解釋」:「你不用解釋,我懂。年輕的時候不懂得節制嘛。不過你放心,我認識一個老中醫,祖傳的,在這方面很有一套。改天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不是——」李君羨急了,「劉叔你想哪兒去了!我這是累的,不是不行!你看我這體格,這精氣神,像是需要看老中醫的人嗎?」

  「我懂我懂。」劉長生重新端起茶杯,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我——」李君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擺了擺手,「算了,累了,毀滅吧。您找我什麼事啊?」

  劉長生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放下茶杯,正色道:「昨天晚上你在大風廠的事情,人家老同志今天一早就告到省委來了。說你不懂尊老愛幼,跟山水集團勾結,損害老百姓的利益。」

  「呵,」李君羨往沙發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陳岩石那老傢伙是吧?我就知道。」

  「你啊,不要小看那老東西——」劉長生說了一半,被李君羨打斷。

  「看吧劉叔,你也說他是老東西吧!」李君羨笑嘻嘻地指了指他。

  「我是說——」劉長生嘆了口氣,「不要小看陳老。他在漢東這麼多年,背後的人脈不是你能想像的。」

  李君羨坐直了身子,笑意收了收:「劉叔,說到這個,我一直有個問題沒想明白,你能給我說說麼?」

  劉長生看了他一眼:「你說。」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說句實話,他為漢東的經濟發展的確立下了汗馬功勞。按理來說,就算要查,也不應該是這個查法——省委書記沙瑞金空降,紀委書記田國富空降,然後是我。這個陣仗,不像是查趙立春留下的積弊這麼簡單。趙立春被調走之後,到沙瑞金來之前,這段時間漢東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上面要下這麼大決心?」

  這個問題憋在李君羨心裡很久了。前世電視劇里,《人民的名義》開場就是趙立春調走、沙瑞金空降,中間的過渡期一筆帶過。但現實不是電視劇,上面這麼大動靜,不可能只是為了清算一個趙立春。一定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劉長生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走動聲。李君羨也沒有催,就坐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劉長生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趙立春調走之後,上面又派了一位省委書記下來。」

  李君羨瞳孔微縮:「還有一位?」


  「嗯。」劉長生點了點頭,「那位同志只幹了一年,然後……自殺身亡了。」

  李君羨心頭猛地一震。他坐直了身體,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難怪……難怪上面這麼大陣仗。」

  趙立春調走,新書記到任,然後新書記自殺了——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對整個漢東官場的衝擊是不可想像的。上面先是掩蓋了這件事,然後才安排沙瑞金空降,緊接著是田國富,然後是他——四個人一批一批地塞進來,悄無聲息地把整個漢東的天給換了。但讓他真正感到不寒而慄的是另一件事:一個省委書記,為什麼會自殺?他是知道了什麼,還是被人逼到了絕路?

  「劉叔,」李君羨聲音沉了幾分,「那位書記……叫什麼?」

  劉長生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你知道的時候。等你什麼時候坐在我這個位置上了,你自然就會知道。」

  李君羨沒有繼續追問。他也清楚,這種事問多了對自己沒好處。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這句話在哪個圈子都一樣好使。他端起枸杞水喝了一口,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行吧,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還是老老實實幹我的活吧。」

  劉長生見他識趣,也沒再多說,換了話題:「沙書記回來了,你知道嗎?」

  「知道。」李君羨放下杯子,「昨晚鬧那麼大,他肯定在下面呆不住了。」

  「下午的常委會,你要小心。」劉長生看著他,「沙瑞金和陳岩石的關係不淺。」

  李君羨嘿嘿一笑,往沙發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怕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是還有您幫我頂著的嘛?」

  劉長生重新拿起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來了兩天,就學會了把我當盾牌用。」

  「這不叫當盾牌,」李君羨站起身來,抱著保溫杯往外走,「這叫合理利用資源。劉叔,我先走了,下午還得去常委會上會會沙書記呢。」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