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騙的白毛

2026-08-05 06:51:04 作者: 貪財李
  言祀這邊還在加碼。

  「我不知道我平時不應該喊你死貓,也不該叫你白貓。我的錯。對不起。」

  他說完又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掛著的一滴淚。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擦一個不小心灑出來的水漬,完全不打算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五條悟的嘴唇動了動。

  他作為五條家的六眼,從出生那天起就活在某種真空里。好話聽了不少。

  各種版本的「天之驕子」「幾百年一遇的奇才」「咒術界的未來」,聽得耳朵起繭。

  壞話也聽了一些,家族裡的老橘子偶爾會拐彎抹角地表達對他「不服管教」的不滿,但他從不往心裡去。

  硬刀子他迎面上,軟刀子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也是吃了。

  可今天這個。

  一個被他撞到流鼻血的同級生,含著眼淚,一句又一句自我貶低,一句又一句對他說「對不起」。

  他沒見過。

  五條悟的字典里沒有這一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血跡。

  那是言祀剛才被他扛著時蹭上去的。

  又抬頭看了看言祀那張濕漉漉的臉。他徹底懵了。

  不是啊,我們玩的好好的,你咋的了啊……

  還玩嗎?

  感覺要被絕交了。

  五條悟體會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文火慢燉,火舌舔著鍋底,水溫一點一點往上爬,而他連從鍋里跳出去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像個絕望的蛤蟆。

  在言祀說出第一句話時,夏油傑的表情就變了。

  他的眉毛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他很確定,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言祀隨手秒了四個咒靈,裡面有一隻一級咒靈。

  幾刀秒了一級咒靈。

  跟玩笑似的,平時做任務也是玩玩耍耍的態度。


  現在言祀坐在那裡淚眼婆娑,說自己「咒力控制不好」,「是個弱者」。

  十五歲的夏油傑,目前遇到過的最高級別對手就是一級咒靈。

  他能打贏,但需要時間,需要策略,需要在心裡盤算每一步的攻防轉換,需要動用術式釋放咒靈。

  言祀打一級咒靈不需要。

  那個被咒靈觸手抽到飆血還笑著反手一刀捅回去的傢伙,現在正用帕子捂著鼻子,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聲音軟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還要道歉的貓。

  夏油傑的嘴角動了動。

  他迅速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把即將浮現的「你又在演什麼」壓回喉嚨深處。

  他決定不拆穿。不是因為不想。

  是因為他想看看言祀到底要幹什麼。

  好吧,他其實就是想看五條悟笑話。

  言祀可沒空理會夏油傑在想什麼。

  此刻的他全神貫注地在逗五條悟,連鼻血都不急著止了。

  反轉術式壓著沒用,這場戲可真意思。

  他用帕子擦著臉上最後一點血漬,慢慢抬起眸。

  那雙被淚水浸泡過的紫色眼睛對準了五條悟,眼尾還泛著未褪的薄紅,眼眶裡蓄著的淚光在頂燈下顫顫地晃。

  他說:「五條同學,你衣服上的血……我的錯,我會洗的……」

  聲音輕而啞,語調小心而克制,好像他才是那個應該道歉的人。

  五條悟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那片暗紅色的印記。

  血已經滲進黑色校服里,邊緣正在慢慢變干,顏色從鮮紅變成深褐。

  讓校服由黑色變為更暗一點的顏色。

  他的衣服沾過很多東西。

  咒靈的殘渣,訓練後的汗,甜品店的奶油,雨天的泥水。

  但還沒有同學的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洗,一件衣服而已」,想說「你別哭了」,想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說不出口。


  言祀看見他這副表情,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那道弧度剛浮現就被他壓了下去,睫毛往下一垂,遮住了眼裡滿到快溢出來的笑意。

  他輕聲問:「五條同學怎麼不說話?」

  五條悟的肩膀微微繃緊。

  「是討厭我嗎?」言祀又問。

  聲音更輕了,輕到五條悟得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依舊加碼依舊壓力五條悟。

  五條悟迅速搖頭。

  「是覺得我還做錯了什麼嗎……」

  言祀抬起眼,睫毛扇了一下,又一滴淚珠從眼尾往下滑。

  他的聲音里沒有委屈,反而像是認真地在反思自己。

  五條悟終於找到了語言。

  這幾個字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生硬但發自本能:「你沒錯。」

  廢話,肯定不是我的錯啊。

  全世界錯了我都不可能錯。

  言祀在心裡答得飛快,面上仍舊是那副低眉順目的模樣,眼裡的笑意壓得更深了,被睫毛遮得嚴嚴實實。

  保證從五條悟的角度什麼都看不見。

  他慢慢站直。

  膝蓋上沾了地面的細灰,他也沒拍。

  他走到五條悟面前,臉上的血跡已經擦得差不多了,但手和手臂上的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斑痕,嵌在皮膚紋理里。

  他站在五條悟眼前,距離不遠不近,看著這個白毛。

  「那就是五條同學的錯咯?」

  言祀歪了一下頭,語氣依舊弱弱的,溫柔的,怯懦的。

  五條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卡了一下。

  他的大腦剛才還陷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死循環里。

  言祀這邊突然換了一條跑道,他跟不上。

  他看著言祀那張臉。

  淚痕還在,眼尾的紅還沒褪,但此刻那雙紫色眼睛裡還殘留著眼淚。

  他的腦子沒轉過彎,本能地點了一下頭。

  下一秒,他感覺到肩膀一沉。

  言祀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五條同學願意贖罪,對嘛?」

  哈哈,沒開無下限。

  五條悟還沒來得及反應,言祀身體借力往上一撐,整個人輕盈地騰空。

  一隻腳踩上了五條悟的左肩,另一隻腳跟上踩住右肩。

  五條悟的視野里突然只剩下一個下巴。

  言祀的下巴,以及下巴以上那張正在低頭看他的臉,樂呵呵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果寶機甲,歸位!」

  言祀站直了身體,雙腳穩穩踩在五條悟兩邊肩膀上。

  他在上面顛了兩下,調整了一下重心,腳底踩著五條悟肩部的肌肉,感受著腳下這個位置傳來的穩定支撐。

  他低頭往下看。

  五條悟那顆白毛腦袋就在他正下方,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

  感覺還不錯。

  想踩在他頭上。

  算了,有點得寸進尺。

  他踮了踮腳,又踩了踩,像是在驗收一件新家具的承重能力。

  五條悟的肩膀很寬,站上去意外的穩當。

  他低頭看著五條悟的頭頂,關西腔從高處飄下來,帶著真心實意的愉悅:「不錯嘛,算你有點用~」

  五條悟站在訓練場裡,肩膀上踩著一個嘻嘻哈哈的同級生。

  他的大腦終於從「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死循環里跳出來,重新啟動了。

  然後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他撞到言祀鼻子到現在,言祀沒有開反轉術式。

  他有反轉術式。

  他是能對外輸出反轉術式的人,治療他自己更簡單。

  他的鼻血到現在還在流。

  還沒止住不是因為止不住,是因為他根本沒止。

  五條悟把剛才那三分鐘從頭到尾重新放了一遍,包括「我是個弱者」「對不起」「五條同學」和那雙淚汪汪的紫色眼睛。

  畫面一幀一幀回放,每一個細節都在指認同一個結論。

  他被耍了。

  從第一個淚光閃爍的眼神開始,從第一聲發顫的「好疼」開始,從「死貓」切換成「五條同學」的那一秒開始。

  從頭到尾,他都在被耍。

  五條悟仰起頭。這個動作不太好做,因為言祀還踩在他肩膀上,頭頂幾乎頂到了言祀的小腿。

  他蒼藍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瞪著言祀,白髮蹭著言祀的褲腿,聲音從牙齒縫裡一字一字地擠出來:「你——騙——我!」

  言祀低頭看他。紫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淚痕還沒擦乾淨,眼尾還泛著薄紅。

  但他笑得燦爛得要命,眉心的一點紅在日光燈下熠熠生輝。

  「哈哈哈……」

  言祀笑聲愉悅,隨手治療了鼻子,笑著詢問:

  「演技不錯吧?要誇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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