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是弱者

2026-08-05 06:51:03 作者: 貪財李
  鼻血從言祀的指縫間往外滲。

  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連成了一條細而穩的紅線。

  沿著手背的骨節蜿蜒而下,繞過手腕,滑進捲起的袖口裡。

  他把手掌壓在鼻樑上,指尖抵著眼角,可血根本捂不住。

  他剛微微抬手,血就順著掌心邊緣湧出來,經過掌根,在手腕內側劃出一道細長的痕跡,最後消失在衣袖深處。

  五條悟僵在原地。

  白髮還因為剛才落地時的慣性微微晃動,墨鏡滑到了鼻尖,兩隻蒼藍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外。

  他看著言祀指縫間不斷溢出的紅色,看著那道血線在言祀白得過分的皮膚上勻速推進。

  言祀慢慢抬起眼。

  極漂亮的紫色眼睛裡蓄滿了淚。

  淚覆蓋在眼球表面,把瞳色洗得清透而濕潤,睫毛根部已經聚起細密的水珠,要落不落。

  不知道是哭,還是鼻樑受到撞擊後純粹的生理性反應。

  但任何人看見這張臉此刻的樣子,都不會去理性分析淚水的原因。

  那張臉蒼白,眼眶微紅,淚光在眼底。

  「好疼……」

  關西腔的尾音微微發顫,很輕。

  「嘀嗒——」

  第一顆淚落在食堂地板上。

  那聲音其實不可能被聽見,但大家都是咒術師,五條悟聽見了,夏油傑聽見了。

  然後五條悟看見言祀垂眸,睫毛輕輕扇了一下,又抬起,那雙淚蒙蒙的眼睛透過自己沾滿血的指縫望過來。

  沒有責備,沒有憤怒。

  五條悟感覺僵了更久了。

  他看著言祀那張臉,大腦里所有平時跑得飛快的話術。

  從「多大點事」到「我不是故意的」。

  這些話全部在舌頭根部撞成一團,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沒人教過他怎麼應對這種場面。

  打一架?他擅長。


  對罵?他更擅長。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專業水平。

  但一個剛才還在跟他互相叫外號的同學,突然被他撞到流鼻血。

  然後含著眼淚對他說「好疼」。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五條悟彎下腰,把言祀從肩上慢慢放下來。

  動作很輕,輕到與他在訓練場上那個隨心所欲的姿態完全對不上。

  他甚至記得託了一下言祀的後腦勺,手指觸到散開的黑髮。發質很好,頭髮主人保養頭髮保養的很好。

  剛把人放穩,他慢慢轉頭。

  夏油傑已經走到跟前了。

  腳步很穩,但邁步的頻率比平時快。

  他沒有看五條悟,而是直接伸手。

  不是去拍肩膀或問情況,而是一把挪開言祀捂在鼻子上的手。

  血跡黏在掌心與鼻樑之間,被移開時牽出一道細細的血絲。

  夏油傑低頭看了一眼傷口位置:鼻樑沒有歪,出血量雖然看著多,但沒有持續加速,鼻腔內的毛細血管破裂,不算嚴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疊好,整張蓋在言祀臉上。

  帕子剛從口袋裡拿出來,還帶著體溫。

  「按住。」

  他說,語氣很平,但那隻按著帕子的手沒有立刻收回。

  他把言祀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在帕子上,確認握緊了,才鬆開。

  不遠處,硝子停下腳步。

  她本來在教學樓方向等五條悟把言祀扛過來,或者把言祀摔下來,或者製造出別的什麼需要她出手的麻煩。

  結果等了半天,兩個人還沒過來。

  她咬著空了的棒棒糖棍子,薄荷味已經散盡,只剩下塑料棍被牙齒反覆碾磨的觸感。

  她推開食堂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她看見言祀坐在地上,半張臉蓋著白帕子,半張臉露在外面。

  帕子邊緣滲出一小片紅色,他的睫毛濕著,眼尾泛紅,淚珠掛在睫毛尖上,在頂燈照射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那張臉在血跡和淚水的映襯下顯得脆弱而乾淨,漂亮得不太講道理。

  硝子的腳自動往前走了一步。

  作為一個反轉術式使用者,看見傷口時上手的本能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里。

  治療這種事對她來說就像拿起杯子喝水,不需要思考,手會自己伸出去。

  走了兩步,她停住了。

  她看著言祀那雙淚蒙蒙的眼睛,在某一幀畫面的空隙里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然後她想起來了。

  言祀也有反轉術式。

  能對外輸出的反轉術式也能對內,像自己使用。和硝子的大差不差。

  用夜蛾老師的話說「放眼整個咒術界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就算身體被扎穿了,幾秒就能癒合,鼻血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止血只需要一次呼吸的時間。

  他甚至不需要輸出多少咒力。

  為什麼不用?

  硝子收住了腳步。

  她把棒棒糖棍從嘴角左邊換到右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在食堂門框上。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眼尾的美人痣隨著這個動作微微上挑。

  然後她看見了。

  在言祀眨眼的某個間隙里,那雙被淚水洗得透亮的紫色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極快,像是水面下的魚翻了一下白肚皮,轉眼就沉了回去。但硝子看見了。

  這人渣就是在玩五條。

  硝子收回剛才主動邁出的那兩步,把重心換到另一條腿上,靠得更舒服了一點。她決定當一個純粹的觀眾。

  言祀按著帕子,低下頭。

  血跡已經被布料吸走大半,剩下的在指縫間慢慢凝成暗紅色的細線。

  他垂著眸,睫毛濕漉漉地黏成幾簇,晶瑩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從眼角滾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落淚,是眼淚太多裝不住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言祀敢肯定,這一幕絕對漂亮。

  啊,好想拍照。

  不行。

  現在得繼續演戲。

  帕子吸掉了臉上的血,但接不住落下來的淚。

  關西腔從帕子下面傳出來,:「我知道我是個弱者……」

  五條悟的眉毛動了一下。

  「我咒力總量是這一屆最低的,控制也控制不好,還有招咒靈的體質……」

  悶悶的,帶著鼻血堵塞鼻腔後特有的發瓮聲,尾音卻還是那個習慣性的上揚調子。

  言祀把帕子從臉上移開一點,露出半張臉。鼻血已經快止住了,但臉上殘留的血痕和淚水混在一起,嘴角勉強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像是在強顏歡笑,實際是自己有點繃不住了。

  「你們都是強者,強者討厭弱者是應該的。」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五條同學。」

  言祀抬起頭,紫色眼睛微微泛紅,看向五條悟。

  他說「五條同學」,不是「死貓」,不是「白毛貓」,不是「餵」。

  他甚至第一次加上了敬稱。

  五條悟被這個稱呼叫得後頸一涼。

  言祀叫他「死貓」的時候他只會覺得好笑,叫他「五條同學」反而讓他手心開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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