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主隕落,裂縫崩塌,域外浩劫徹底落幕的第七天。
整片荒原營地依舊殘留著大戰過後的滿目瘡痍,未曾徹底平復。
曾經堅固高聳的圍牆大半坍塌斷裂,磚石碎塊堆積如山,斷裂的鋼筋裸露在外,沾染著乾涸的黑紅色血跡,那是之前聖主麾下妖魔與修士廝殺留下的痕跡。
地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坑洞,有的是大能對轟炸裂的餘波所致,有的是聖主權柄碾壓塌陷的地痕,荒草被盡數焚枯、碾爛,整片營地處處透著破敗荒蕪的蕭瑟感。
戰後七日,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疲憊與茫然之中。
浩劫壓頂的恐懼終於散去,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滅世利刃徹底消散,可滿目瘡痍的營地、破碎的秩序、滿目狼藉的大地,依舊需要一點點重新修復搭建。
營地各處,無數倖存者忙碌不休,喧囂卻不嘈雜,人人眼底帶著疲憊,卻也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鮮活。
不少青壯年修士蹲在斷壁殘垣之間,徒手清理滿地碎石瓦礫,將尚且完好的磚石一塊塊分揀堆疊,一點點修補坍塌的牆體。
偌大的操場空蕩蕩的,曾經擠滿廝殺修士、血染整片大地的慘烈景象已然褪去,只剩下滿地斑駁血痕、細碎碎石、斷裂兵器殘骸,在晚風之中靜靜沉寂。
晚風蕭瑟,捲起地上細碎的沙塵,掠過殘破的營地,帶著淡淡血腥味與塵土氣息。
操場邊緣的一方青石高台之上,秦晉靜靜蹲坐。
他一身素色勁裝,衣衫邊角帶著大戰殘留的破損與污漬,周身氣息收斂至極,沒有半分剛斬殺聖主的滔天威勢,平淡得如同尋常修士,融入這片破敗的營地之中。
舊的災難覆滅,新的人心貪慾,已然悄然滋生。
亂世落幕,天地重歸安穩,權力、地盤、資源、秩序,所有一切都需要重新劃分。
而人心,永遠是世間最貪婪、最叵測、最永不滿足的東西。
就在秦晉低頭靜思,摩挲劍身裂痕之時,營地外側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營地修復的平靜。
一名身披簡易甲冑、風塵僕僕的外圍斥候,一路狂奔穿越殘破的圍牆,踩著滿地碎石,飛快衝向操場高台。
斥候神色緊繃,呼吸急促,額前布滿細密冷汗,眼底帶著濃濃的凝重與警惕,顯然是撞見了非同尋常的異動。
他一路衝到秦晉身前,猛然頓住身形,單膝微彎行禮,語速極快,語氣急促凝重:
「秦帥!域外方向,有人過來了,氣勢非凡!」
秦晉指尖一頓,緩緩收回落在劍身上的手,抬眸抬身,緩緩站起身形。
他身姿挺拔而立,明明身形單薄,卻自帶一股歷經百戰、殺伐萬千的凜冽氣場,僅僅只是站起,便讓周遭蕭瑟的晚風都凝滯幾分。
他目光平靜看向營地門外的荒原方向,淡淡開口,聲線沉穩無波:
「多少人?」
斥候連忙應聲,眼神愈發凝重:
「一共十餘人!最重要的是——他們所有人氣息都極其恐怖,深不可測,似乎……全員皆是九境大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空氣驟然一靜。
正在附近清理碎石、搭建棚屋、修復圍牆的幾名修士動作齊齊一頓,猛地轉頭看來,眼底瞬間布滿震驚、詫異與難以置信。
九境!
那是站在這片天地修行之巔的頂級大能!
當初無數九境大能奔赴域外裂縫因果之地,十不存九,隕落無數!
世人皆以為,域外征戰的九境修士,早已盡數埋骨裂縫之外,幾乎無人倖存。
誰也沒有想到,時隔七日,聖主隕落、裂縫關閉之後,竟然還有整整十幾位九境大能,從域外活著歸來!
十幾位九境!
放在浩劫之前,足以橫掃一方疆域、割據一方天地、建立頂級宗門、稱霸世間一隅!
放在如今浩劫落幕、百廢待興、強者凋零的時代,這股力量,更是足以顛覆整片天地的格局!
秦晉眸光微微沉凝,心底瞬間洞悉了關鍵。
他們不是碰巧歸來。
他們是等到聖主戰死、浩劫落幕、天地無主,才穿越裂縫歸來。
人心私慾,昭然若揭。
「我知道了。」
秦晉淡淡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他抬手將漆黑長劍歸入腰間劍鞘,邁步朝著營地正門方向穩步走去。
步伐不急不緩,沉穩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與霸道。
他穿過殘破的操場,一路前行。
沿途所有忙碌的修士、修復工事的人員、巡邏值守的衛兵,全都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紛紛放下手中活計,下意識跟上秦晉的腳步。
一傳十,十傳百。
短短片刻,數十名修士緊隨其後,默默跟在秦晉身後,一路走向營地正門。
所有人的眼底,都帶著警惕、緊張、不安與好奇。
九境大能歸來,不知是敵是友,不知是善是惡,這對於剛剛安穩下來的營地、剛剛重獲新生的世界,是未知的變數。
很快,一行人抵達營地殘破的正門之前。
極遠處的荒原古道之上,十幾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順著平整的舊路,不急不緩,一步步朝著營地走來。
荒原遼闊,長風浩蕩,漫天風沙吹拂在他們身上,襯得那十幾道身影愈發孤高、冷傲、挺拔。
他們步伐並不急促,甚至可以說緩慢從容,可每一步落地,都沉穩厚重,腳踏實地,帶著一種普通修士絕對不可能擁有的山嶽厚重感。
那是久居高位、執掌權柄、俯瞰眾生、常年身居大能之巔沉澱下來的氣場。
無需釋放威壓,無需展露神力,僅僅是行走佇立,便自帶高人一等的孤傲與矜貴。
顯然,他們在域外並非浴血死戰、拼死突圍,而是一直蟄伏躲藏、保存實力、苟延殘喘,靜靜觀望戰局。
等到聖主戰死、浩劫終結、天下無主,才從容穿過裂隙,歸來摘桃。
這群人,躲過了所有廝殺,避開了所有兇險,保留了全部實力,此刻歸來,只為分瓜這片歷經浩劫、滿目瘡痍的天下。
貪婪、虛偽、自私、涼薄,淋漓盡致!
十幾人男女老少皆有,年歲跨度極大,有白髮蒼蒼、眼神滄桑的老者,有正值壯年、氣勢雄渾的中年人,也有容貌年輕、眼神桀驁的青年男女。
可無一例外,所有人的眼神都極其高傲、冷冽、漠然。
他們一路走來,目光淡漠掃過殘破的荒原、破敗的營地、忙碌的底層修士,眼底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感慨,沒有半分對蒼生苦難的悲憫。
只有審視、打量、掂量、算計。
如同高高在上的棋手,俯瞰棋盤上的棋子,冷漠評估著這片天地如今的價值、剩餘的資源、可爭奪的權力。
他們心裡清清楚楚——
世間頂級強者幾乎盡數隕落,九境大能十不存一,如今整片天下,再無人能夠制衡他們!
他們是倖存的巔峰戰力,是這片天地現存最頂級的力量!
亂世已平,天下無主,這片殘破的山河,理應由他們這些倖存的九境大能接管統治,甚至是劃分!
這是他們心底默認的規矩,是他們理所當然的貪婪野心。
隊伍最前方,領頭之人,是一名身形極為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身姿挺拔如山,肩寬背闊,皮膚是常年曆經域外風沙淬鍊的黝黑色澤,面容方正硬朗,輪廓凌厲分明,唇下留著一圈整齊的短須,眼神沉穩銳利,自帶久居上位的霸道氣場。
他目光淡漠掃過門口列隊的普通修士,掃過兩側殘破的圍牆、狼藉的營地,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嫌棄。
底層螻蟻,殘垣破地,不堪入目。
隨即,他的目光穿透所有人群,越過所有人頭頂,精準、直接、篤定地落在最前方的秦晉身上。
眼神審視,帶著九境大能對晚輩的居高臨下,帶著老牌強者對新晉霸主的審視評判,隱隱帶著一絲覬覦。
他上下打量秦晉片刻,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上位者的慵懶與傲然,開口問道:
「你就是秦晉?」
語氣不是問詢,是確認,是俯視,是前輩對後輩的點名。
秦晉身姿挺拔佇立,面對十幾尊九境大能的壓迫氣場,面不改色,眼神平靜無波,不卑不亢,淡淡應聲:
「我是。」
中年大修微微頷首,神情依舊淡漠傲然,語氣從容平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緩緩開口:
「我等自域外裂隙歸來,聽聞世間傳報,禍亂萬古的聖主,已然隕落在你手中。我們歸來,只為親自確認此事真偽。」
他語氣輕飄飄的,沒有半分感激,沒有半分敬意。
仿佛秦晉拼死拼活、浴血廝殺、以命相搏斬殺聖主、拯救天下蒼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理所應當的小事。
他們歸來,不是感恩救世主,不是緬懷戰死英烈,只是確認天下局勢,確認摘桃時機是否成熟。
貪婪嘴臉,初見端倪。
秦晉靜靜看著他,看穿這群人所有的心思與算計,依舊平靜開口:
「是,然後呢?」
話音落下,十幾名九境修士眼底齊齊掠過一抹隱晦的狂喜、篤定與釋然。
壓在頭頂的滅世威脅徹底消失,天下徹底大亂無主!
他們的時機,來了!
閻君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秦晉,淡淡追問:
「我等域外戰鬥許久,九境修士近乎隕落殆盡,如今……世間存活的九境,還剩下多少?」
秦晉直視他的眼眸,聲線冰冷平直:
「活著的,都在你們眼前了。」
眼前這十幾人,是整片天地僅存的老牌九境大能,是如今世間最巔峰的戰力集群!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落在十幾名九境修士心底。
一瞬間,所有人眼底的矜持、淡漠、偽裝盡數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野心、貪婪、自信與傲然!
原來,所有對手都死了!
原來,整片天下,再也無人能制衡他們!
原來,這片歷經浩劫的萬里山河、無盡資源、蒼生秩序、天下權柄,如今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