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和唇角慢慢彎了起來，神色溫柔，像是春日的風拂過湖面，在楚澈的心湖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這對耳璫也是你畫的圖樣？」
楚澈點了點頭：「希望殿下喜歡。」
葉清和把簪子握在手心裡，認認真真地看著楚澈：「為何忽然送這些給本宮？」
楚澈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一來，殿下這幾日留我用膳，我不好白吃白喝。二來……看到殿下大好，我心裡實在高興，也是盼著殿下收到後能再添幾分歡喜。況且......」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輕了下去，「我覺得這簪子很襯殿下。」
葉清和望著她，眼裡似有微光在流轉，明明滅滅的，讓人看不真切。
她把簪子遞到楚澈面前，語聲輕柔，尾音卻微微上揚：「那……楚公子幫本宮戴上，可好？」
楚澈接過玉簪，指腹小心翼翼地拂開葉清和鬢邊散落的軟發，隨後才緩緩將白玉簪綰進了髮髻，又細細地調了調簪身。
簪頭那一鉤新月正好露在外面，銀絲勾勒的月牙纖細如眉，嵌著的冰種翡翠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碧色，襯著她清冷的側臉，倒像是把一彎真正的月亮別在了鬢邊。
她後退半步，仔細地端詳了一瞬，眸子裡全是掩飾不住的驚艷。
「如何？」葉清和偏過頭，含笑望著她。
楚澈靜靜凝望著眼前的人，簪子在沉沉暮色中瑩瑩生輝，更是襯得葉清和眉目清冷絕塵，一眼便攝人心魄。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葉清和怔了一瞬，倒是沒想到這人竟會當著她的面念出這樣的句子。
她的耳尖悄然攀上一抹緋紅，目光微微避開了些，卻又忍不住再度抬眸望向楚澈，那人依舊一瞬不瞬地凝著自己，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狎昵。
葉清和被她這般專注地望著，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指尖不由得攥緊了袖口。
她輕斂心神，軟聲開口：「那個……本宮收下了。」
說罷，葉清和便抬步緩行，輕聲道：「走吧，陪本宮再走一圈。」
楚澈應了一聲，連忙邁步跟上，晚風自園子深處吹來，拂過兩個人的衣角，輕輕纏在一處，轉瞬便又各自分開。
楚澈連日頻繁造訪長公主府，縱使旁人沒有刻意留心，幾番出入之下，也免不了被來往之人撞見。
她身量挺拔，眉目俊朗，往那兒一站，想不引人側目都難。
次數多了，落在旁人眼裡，便滋生出幾分耐人尋味的意思來，威遠伯府的那位二公子，怎麼三天兩頭地往長公主府跑？
茶餘飯後便有人開始嚼舌根，莫非這楚澈是想攀附長公主？
也有人酸溜溜地說，長公主殿下一向眼高於頂，平日連丞相府的面子都不肯給，還能瞧上個沒什麼權勢的伯府小子？
這些閒話楚澈自然都不知曉，她這段時日忙於功課，絲毫沒空理會這些。
這日，葉清和一早便進了宮。
皇帝正在養心殿批著摺子，見妹妹進來，立刻放下硃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裡滿是笑意。
「皇妹近來氣色好了不少。看來那個威遠伯府的大夫確實有些本事。」
葉清和在皇帝下首落座，一旁的內侍上完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她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確有獨到之處。」
皇帝挑了挑眉，忽然話鋒一轉：「朕聽說，那個大夫是那位叫，楚……楚澈，薦來的？」
葉清和面色如常：「嗯，此人是她的師傅，姓柳。」
「楚澈。」皇帝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朕倒是沒見過這個人，不過這些日子沒少聽到她的名字，簡兒說她在國子監考校拿了第一，生得還不是一般的俊俏，可是真的？」
皇帝問得雲淡風輕，目光卻悄悄落在了葉清和的臉上，眼底帶著幾分探究。
葉清和聞言放下茶盞：「皇兄想見，只管傳人過來瞧瞧便是，問我作甚。」
皇帝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行，朕倒是真想見見，也想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竟然能讓他這個一向淡然的皇妹都上了幾分心思。
葉清和默然不語，仍是低頭喝茶。
另一邊，丞相府。
蘇硯舟一早便讓人送了帖子來，說若是休沐日無事，不如來府中一同研習課業。楚澈想了想便應下，用完早膳，便帶著銜玉動身前往。
丞相府坐落在盛京城東邊，占地極廣，宅子古樸而氣派，一磚一瓦都透著世家的底蘊。
蘇硯舟在二門處迎上了楚澈，領著她穿過幾道迴廊，最終來到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
書房三面立著書架，滿滿陳列著各類書卷。書案上還攤著幾本開卷的典籍，一旁擺放的茶盞，應當是蘇硯舟方才所用。
「祖父出門會客了，現下不在府中。」蘇硯舟給她倒了杯茶，語氣隨意，「咱們自己看書便是，倒也自在些。」
楚澈微微頷首，在側案落座，隨手翻開蘇硯舟遞來的一篇文章。
二人各自靜心品讀，時不時相互探討幾句，閒談切磋，倒是閒適的很。
約摸過了大半個時辰，外頭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一個年近六旬的老者走了進來，他身量高大，腰背挺直，一雙眼睛清明有神。
蘇硯舟連忙起身問安：「祖父。」
楚澈也跟著站起身，拱手行禮：「晚輩楚澈，見過蘇丞相。」
蘇丞相是先帝朝的老臣，歷經兩朝，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他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楚澈不必多禮，目光卻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楚澈？」蘇丞相在廳中主位上坐下。
「老夫看過你的文章，也聽硯舟提起過你。今日既來了，便莫要拘束，快坐下說話。」
楚澈規規矩矩應了一聲，重新落座。
蘇丞相問了她幾句功課上的事，又問了問她在國子監的進境，楚澈皆一一作答，不卑不亢，神色倒也從容。
蘇丞相輕輕點了點頭，似乎還算滿意，末了又叮囑了一番，讓二人好好讀書，便先行離開了。
近日，外頭的閒話卻是越傳越廣，茶餘飯後總有人提起楚澈。
什麼國子監的才子，長相一流，又得了長公主的青眼，仿佛此人已然成了長公主府的座上賓，前途無量的後起之秀。
甚至有些好賭的已經開始押楚澈是來年春闈的狀元了。
楚修在明德書院聽了一耳朵，出去跟同窗吃飯又聽到不少人在嚼舌根，他越聽越是坐不住。
偏偏有幾個好事的人還湊上來打趣他：「楚修，你那個二弟可真有本事，日後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咱們啊。」
楚修面上勉強笑著應和，心裡卻是滋滋地冒著火。
辭別同窗之後，他面色陰沉地快步回了府宅，徑直抬手推開了王姨娘的房門，入屋時眉眼依舊裹挾著濃重的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