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壓下來的時候,村里安靜得只剩下零星的狗吠和風吹玉米稈的沙沙聲。
老房子的暖氣燒得不旺,青磚牆透著股陰陰的涼意,堂屋那盞瓦數不高的燈泡懸在梁下,把整個屋子籠進一層昏黃的光里。
尹知純被外婆推進了西廂房。
「阿旺睡東屋,你睡這間,被子都是新曬的,暖和著呢。」
外婆裹著棉襖,把門帶上之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句,「有事喊外婆。」
門合上了。
尹知純站在床邊,打量著這間她小時候住過的屋子,土炕重新鋪過了,上面罩著碎花棉布單,窗台上擱著一隻搪瓷杯,裡頭插了支幹枯的狗尾巴草。
是她小學時插的,沒想到外婆還留著。
她脫了外套,剛坐到炕沿上,門就被輕輕叩了兩下。
沒等她說「進來」,郗丞唳已經大步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他頭髮微濕,顯然在東屋洗漱過了,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你外婆讓我給你送暖水袋。」
他把那隻裹著絨布套的暖水袋遞過來,指尖碰到她的,還是涼的。
尹知純接過來,往炕上一丟:「你過來就為送這個?」
郗丞唳沒答話,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純白毛衣,領口寬大,肌膚勝雪,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他忽然走近了一步。
「炕涼。」他說。
「嗯,鄉下就這樣。」
「你手搓玉米搓紅了。」
「已經好了。」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燈光把郗丞唳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攏進去,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應該是用了外婆擱在搪瓷盆里的那種老式香皂。
「你……」
她剛開口,郗丞唳忽然抬手,指腹擦過她的耳垂,暗示的意味很明顯:「今晚不回去了。」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很好聽。
「那你去哪。」
「哪也不去。」
尹知純偏開頭,脖頸的線條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線。郗丞唳的手順勢滑下來,落在她肩頭,掌心帶著微涼的力度,沿著她的肩膀緩緩往下,指尖勾住羊絨衫的邊緣。
「門沒鎖。」她忽然說。
「嗯。」
他低頭吻住了她,這個吻來得不急,卻很深。
郗丞唳的唇還是涼的,貼上來的瞬間帶著一種克制的力道,舌尖撬開她齒關的時候。
他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她的後腦,指節沒入她披散的長髮里,尹知純仰著頭,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哼聲。
後腰被男人給扣住了。
炕沿很硬,他的膝蓋抵上來,將她壓進那層碎花棉布單里。
老木床發出「吱呀」一聲悶響,她背後墊著的棉被被揉得皺成一團,他整個人的重量壓下來,卻用手肘撐住了大半,只讓胸膛貼著她,嚴絲合縫。
「這裡長了點肉。」
他貼著她耳根說,氣息燙得驚人。
「嗯,霍校遲總是給我做飯吃。」
她長肉是前段時間回京城吃的,他每天變著花樣做飯。
尹知純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郗丞唳眼底的東西徹底燒起來了,手指從她羊絨衫下擺探去,她整個人顫了一下。
炕上的暖水袋被踢到了角落裡,被子散開了,枕頭歪到一邊。
他的吻從她的嘴唇滑到下頜,再沿著脖頸一路往下,在鎖骨凹陷處流連不去。
尹知純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手插在他半乾的頭髮里,指節收緊又鬆開。
「郗丞唳……」
她叫他全名,聲音啞了半邊。
他應了一聲,嗓音沉得像是從胸腔里碾出來的,抬起頭看她,她眼角泛著薄紅,嘴唇被他親得水潤發亮。
碎花棉布單襯著她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有種奇異的艷麗。
他重新俯下身,這次沒有多餘的動作,呼吸交纏在一起,她抓著他後背的布料,老木床的聲響變得密起來,和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聽不出彼此。
熱,太熱了。
土炕被體溫焐得發燙,兩個人身上都沁出了一層薄汗,尹知純仰在枕頭上,脖頸拉成一道脆弱的直線,郗丞唳的汗珠從額角滑下來,滴在她鎖骨窩裡。
她偏過頭,大口喘著氣。
就在這時候,炕沿邊那隻搪瓷杯被她的胳膊肘不小心掃了一下,晃了兩晃,「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鄉下夜裡足夠清晰。
兩個人同時頓住了。
郗丞唳的動作猛地停住,撐在她上方,汗濕的額發垂下來,遮住半隻眼睛。
尹知純也屏住了呼吸,偏頭望向門口的方向。
幾秒鐘後,門外傳來外婆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門板,帶著試探和擔憂:「純純?怎麼啦?什麼東西掉了?」
尹知純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能感覺到郗丞唳撐在她身側的小臂肌肉繃得死緊,兩個人的心跳隔著胸腔幾乎要撞到一起。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四平八穩:「沒事外婆,暖水袋掉地上了。」
「哦,掉啦?」
外婆的腳步聲停在門外,「沒摔壞吧?我聽著咣當一聲怪響的。」
「沒有。」
「那就好,早點睡啊,明天早上給你熬紅薯粥。」
「嗯,外婆你也早點睡。」
門外的腳步聲終於漸漸遠了,沿著走廊往堂屋的方向去了。
尹知純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回枕頭上,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手心濕漉漉的。
她偏過頭,瞪著還撐在她上方的郗丞唳,他垂著眼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極淡的弧度,幾乎稱不上笑,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亮得驚人。
「你笑了?」
她壓著聲音問,有些疑惑。
郗丞唳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未散的情慾和一絲難得的人間氣:「沒。」
他緩了幾秒,撐起身把掉在地上的搪瓷杯撿起來放回窗台上,然後他回到炕邊,伸手把人重新撈進懷裡。
尹知純沒掙扎,背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窗外月光透過木窗欞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銀白色。
「……阿旺。」她忽然叫了一聲。
郗丞唳的手臂在她腰間收緊了一點:「嗯。」
「挺好聽的。」
他低頭俯下她耳邊:「你外婆起的。」
「我以後都叫你阿旺吧。」
「隨你。」
炕上的暖意一點點升上來,兩個人裹著那條碎花棉被,外面的風還在刮,偶爾捲起玉米地里乾枯的葉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老屋的木頭牆偶爾「嘎吱」一下,像是也在跟著這漫長的夜一起呼吸。
尹知純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身後的人說了一句:「第一次有人陪我過年。」
她沒睜眼,嘴角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含糊地應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