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分鐘,檢查室的門才終於打開。
尹知純面無表情地走出來,她的嘴唇跟臉頰比進去之前紅了些。
慕酒揚一下子就發現了不對勁。
「裡面的醫生,是男的女的?」
他懷疑尹知純又被哪個男人給勾引了,或者是女人也有可能。
追求尹知純的人太多了,什麼性別都有,趨之若鶩,前赴後繼。
她隨便往哪兒一站,就有人心甘情願地靠過來。
尹知純神色淡定的說:「你問這個做什麼,快走吧,我公司還有事。」
她說著已經抬步往前走,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一秒。
慕酒揚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視線從她微微紅腫的唇瓣,緩緩移到她泛著薄紅的耳根,最後落在她脖頸側面。
那裡有一枚極淺的、剛剛浮上來的紅痕。
他看得太仔細,仔細到尹知純下意識側了側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慕酒揚終於收回視線,嗓音低下去:「你先走,我也有些事要忙。」
「嗯。」
尹知純沒有多問,轉身跟著霍家的人離開。
慕酒揚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抬手鬆了松領口,轉過身,推開那扇還虛掩著的檢查室門。
門推開的一瞬。
他的瞳孔微縮,居然看見了郗丞唳。
對方的白大褂已經脫了,搭在椅背上,他轉過身來,襯衫袖口還解著一顆扣子,露出那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郗丞唳面上沒什麼表情,看嚮慕酒揚的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慕酒揚的目光在他那雙手上停了兩秒。
骨節分明,指腹處赫然留著一道很淺的齒痕,新鮮的,邊緣還泛著一點未褪盡的紅。一看就是剛剛才落下的。
新鮮,且透著隱秘的痛感。
慕酒揚原本想看看是哪個醫生膽敢在檢查室里對他的女人動手動腳。
結果站在這裡的,居然是他最不想看見的那張臉,他的老情敵。
兩人沉默地對峙,連呼吸都成了多餘的噪音。
每一點空氣都被擠壓得令人窒息。
郗丞唳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逼近,擦肩而過的瞬間,微微側首,光打在兩個人之間,氣氛微妙又陰冷。
郗丞唳開口將一句宣判砸進慕酒揚的耳膜:「你輸了,她喜歡的是我。」
字句冰冷,毫無溫度。
說完,他連半秒的餘光都沒給施捨,徑直走向門外。
慕酒揚站在原地,任由對方的背影拉長,眼底翻湧起暗色的風暴。
郗丞唳還沒走兩步。
慕酒揚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慢條斯理地扯了下嘴角,那抹笑意極淺,未達眼底便已消散,透著股令人膽寒的陰鷙。
「你少自作多情,她喜歡誰還不一定呢。」
他忽然出聲,嗓音溫和悅耳,卻像砒霜一樣毒。
郗丞唳的腳步停下來,微微側首。
慕酒揚的目光緊盯住那道停住的背影,眼底翻湧起濃稠的暗色。
「所以你最好少得意,免得到時候太難堪。」
走廊死寂得令人窒息。
郗丞唳與他視線交匯的剎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冰冷刺骨的殺意。
慕酒揚也不甘示弱,眼底含笑,滿不在乎。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一秒,仿佛兩頭在暗夜裡互相撕咬的野獸。
隨後,郗丞唳什麼都沒說,冷漠的收回視線,重新邁開長腿,漸漸遠去。
慕酒揚站在原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目送那道礙眼的背影徹底消失,唇角的弧度愈發危險。
—
傍晚七點,天色將暗未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正被暮色緩慢吞沒。
尹知純從公司出來時換了件藏青色的羊毛大衣,料子柔軟地裹住肩線,襯得整個人清冷又利落。
她把頭髮鬆散地攏到耳後,露出左耳垂上一粒很小的鑽石耳釘,在路燈初亮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郗丞唳半小時前發來一個定位,附了句」到了告訴我」。
她收起手機,正要往停車場走,一輛藍色的蘭博基尼忽然滑到她面前。
車身線條張揚,顏色招搖得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車窗降下來,露出溫敢遷那張過分漂亮的臉。
燈光落在他眉眼間,他笑得眉眼彎彎,兩顆虎牙若隱若現:」姐姐!你是不是要回家啊,我送你。」
尹知純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不用,我還有事。」
」什麼事啊?」
溫敢遷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好奇,像只探出腦袋打探動靜的貓。
尹知純沒說話。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不想告訴你。
溫敢遷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耷拉下來,眼尾垂了垂,但很快又抬起來,聲音軟了兩度:」那……我想跟你呆一會兒,能不能把我帶上啊。」
他以為是工作的事,以為她只是忙,帶了人可能會不方便。
但他是真的想她,哪怕她坐在旁邊處理文件,他安安靜靜地看著也行。
尹知純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確定?」
溫敢遷連忙點頭,點得又快又用力,額前的碎發跟著晃了兩下。
尹知純思考了片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溫敢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種歡喜藏都藏不住,嘴角拼命往下壓也壓不平。
她剛一坐穩,他就迫不及待地湊過去,在她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動作熟練又理直氣壯。
然後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在她小腹的位置。
隔著大衣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盯著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疑惑地皺起眉。
」姐姐,你的肚子怎麼不像其他孕婦一樣大啊?」
他在街上看見的那些孕婦,肚子都大得嚇人,根本沒法想像姐姐也頂著那麼大的肚子,感覺挺神奇的。
尹知純靠在座椅上,語氣平淡:」剛懷上,月份不夠。」
」哦。」
溫敢遷拖長了尾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那孩子會不會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啊?」
他自顧自地說著,眉飛色舞,已經在腦子裡自動把孩子歸成了他的。
那張臉漂亮精緻,笑起來的時候兩顆虎牙露出來,給他添了幾分稚氣,怎麼看都還像個沒長大的少年。
尹知純偏過頭看著他,半晌,開口:」孩子怎麼會跟你……」
」嗯?」
溫敢遷轉過臉來看她,嘴角還掛著笑,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從他側臉滑過,映得他眼底一片明亮。
尹知純看著他那張天真又篤定的臉,忽然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這副樣子,自己都還那麼幼稚,居然已經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當爸爸的事了。
她收回視線,看向前方,輕聲說:」走吧。」
溫敢遷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發動引擎。藍色跑車匯入車流,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明亮的弧線。
尹知純低頭給郗丞唳發消息。
—【溫敢遷也來,你多做點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