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蒸騰，尹知純肩頭的布料被慕酒揚的指尖勾住，將落未落。
郗丞唳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沒催促，也沒退讓。
尹知純站在那裡，前後都是滾燙的體溫，水汽熏得她渾身發燙。
她抬手按住了慕酒揚的手腕，指尖微涼，貼在他皮膚上時，能感覺到他脈搏跳得很快。
」我自己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商量的乾脆。
慕酒揚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鬆開了，眼底那點暗色沒有褪，但到底沒再堅持。
他往後靠了靠，倚在浴缸邊緣，水波隨著他的動作盪開，漫過鎖骨下方那道淤青，在暖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尹知純垂下眼，手指勾住衣擺，緩慢地往上掀。
濕透的布料貼著皮膚，脫下來的過程有些費力，她側過身避開了兩個人的視線，動作間露出後腰一截纖細的弧度，水珠順著脊椎的凹陷滾落下去，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慕酒揚的呼吸沉了一瞬。
郗丞唳的目光落在她肩頭那片被熱水蒸得泛紅的皮膚上，喉結微動，但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往前挪了半步，水聲輕輕響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掌心貼上她後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水涼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貼在她耳側，鼻息拂過她耳廓，」往裡一點。」
尹知純被那掌心燙得一縮，還沒來得及反應，慕酒揚已經從另一側靠了過來。
他半跪在浴缸里，水沒過他胸口，抬起手將她的濕發攏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剛才那個拎著碎片要跟人同歸於盡的人。
」別怕。」慕酒揚的拇指蹭過她耳垂，聲音混在水聲里，帶著一點啞，」我不碰你。」
」你剛才那樣子可不像不會。」
尹知純偏過頭，被他指尖蹭過的地方有些發癢。
慕酒揚笑了一聲，胸膛微微震動，水波盪到她腰際，他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目光慢慢變深。
郗丞唳的手還貼在她後腰，接著換了地方，來到前面，胸口的地方。
他低著眼，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也不碰你。」
話是這麼說，郗丞唳手上的動作卻特別大膽，尹知純驚的想把他推開，卻被他的大手緊緊按住了後腦勺。
他說：「就抱一下。」
尹知純被他緊摟在懷中，抬起手，又放下來了，到底也沒有推開他。
慕酒揚在另一側看著，目光從郗丞唳的手上掠過，眼底那點笑意淡了些。
他沒說話，只是也伸手撈了一把水，澆在她露在水面的小臂上，指尖沿著她腕骨慢慢滑下去，扣住她手指，十指交纏。
尹知純的注意力被慕酒揚吸引。
聽到他在身後說：」要是有一天你想殺我……」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認真，像是隨口說的，又像是想了很久。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肩頭，水珠從他發梢滴落，砸在她皮膚上，微微發燙。
」我死後，你會來看我嗎？」
尹知純的手指在他掌心僵了一瞬。浴缸里的水汽還在升騰，白霧模糊了兩個人的輪廓。
她看不清慕酒揚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扣著她手指的力道稍微緊了緊，像是怕她抽開。
郗丞唳的動作也停頓了，他的表情更冷，對慕酒揚靠近她的行為，依舊特別不滿。
浴室里安靜了幾息，只有水波輕輕晃蕩的聲音，和頭頂換氣扇低微的嗡鳴。
尹知純偏過頭，下巴幾乎要蹭到慕酒揚的額角。
她垂著眼看了他一會兒，水汽凝在她睫毛上，眨了一下，碎成細小的光點。
「我不會去看你。」
他看著尹知純，目光裡帶著一點不常露出來的東西，像是賭徒在翻最後一張牌之前，極力維持的鎮定。
尹知純看著他那雙眼睛，眼底乾淨又澄澈，聲音很輕。
「所以活著吧。」
慕酒揚的瞳孔縮了一瞬，重新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她。
尹知純把臉埋在了郗丞唳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閉上眼睛。
要是他們死了，也未必會有報復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