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掩上房門走了出來,翻湧的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閉上雙眼,竭力壓抑著幾近崩塌的情緒。
她眼睜睜看著至親深陷泥潭、心智扭曲,這份痛楚遠比她預想的還要難熬。
腳步聲由遠及近,郗丞唳緩步走到她身前。這一次,他並未戴面具,整張輪廓毫無遮掩。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尹知純立刻就認出眼前這個人,是電視裡播報的那位「首富之子」。
尹知純的絕望漫上眉眼,她強撐著鼓起所有勇氣,聲音乾澀地開口:「我能帶我妹妹走嗎?」
「可以。」
短短兩個字,語調平淡冷寂,聽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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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知純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暗自鬆了口氣。
跟過來的溫敢遷、周朔權臉上都有些錯愕。
平時就郗丞唳最不好說話,沒人料到他竟會如此輕易鬆口。
尹知純轉身折返屋內,攥住尹知曉的手腕,打算強行將人帶走。
可尹知曉像是受了極大刺激,拼命扭動身軀瘋狂掙扎,尖叫聲聲聲刺耳:
「我不走!我就要留在這裡!放開我!」
反覆拉扯之下,尹知純抬手只能忍著悲痛劈在尹知曉後頸,剛才還吼叫發瘋的女孩立刻暈倒在她懷裡。
「你不能再留下去。」
尹知純紅著眼眶摸了下她的腦袋,半拖半扶著尹知曉朝外挪動。
她刻意避開他們的視線,卻依舊能清晰感知到他們的眼神里滿是詫異與探究。這些人不僅沒阻攔,竟還主動側身讓出了通路。
行至中途,她腳步一晃險些失衡。
溫敢遷上前伸手,語氣帶著幾分虛假的關心:「我幫你吧。」
尹知純眼眶通紅,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恨意,冷聲回絕:「不用。」
溫敢遷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她的背影。
說罷,她咬著牙繼續前行。
門內黑暗與光明切割成兩個世界。
她步履沉重卻異常堅定,淚水無聲滑落,一步一步,執意要將深陷黑暗的妹妹帶回光明之中。
剛走出庭院,一輛熟悉的車子映入眼帘。
季澤本正要邁步進門,望見迎面而來的兩人,腳步猛地頓住。他想抽身避開,但來不及了。
尹知純的視線直直落在他身上,眼底先是掠過一絲震驚,隨即濃烈的厭惡加深幾分。
原來季澤也和他們是一丘之貉。
虛偽的表象被當面撕碎,只餘下令人作嘔的不堪。
「尹知純……」
快要擦肩而過的時候,季澤忍不住開口。
但對方不出意外的沒有搭理他。
尹知純用已經摔碎的手機叫了一輛計程車,她坐進車裡,把妹妹緊緊抱在懷裡,此刻懸著心落地。
司機透過後視鏡都不由的想,這個女孩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才能哭成這樣。
回到家的時候,她們的媽媽宋麗君都嚇傻了。
「怎麼回事!知曉!知曉!」
尹知曉滿身的傷痕,宋麗君立刻哭了,等尹知純把她放到床上之後,她拉著她的胳膊著急詢問緣由。
「這是怎麼回事啊,知純,你妹妹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是不是遇到壞人了!」
尹知純此刻擦乾了眼淚。
臉上一片死寂。
她沒有解釋。
只是說:「這幾天讓她不要出門,把她看好了。」
尹知純接著說:「我出門有點事,記得把門反鎖,不要讓任何人有機可乘。」
她說完這一切就出門了。
…
…
俱樂部VIP包廂暖光昏暗,薄煙裊裊盤旋在奢華的空間裡。
柔軟的真皮卡座陷出慵懶的弧度,五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散落而坐,皆是近一米九的優越身高,寬肩窄腰,矜貴氣場漫滿整室。
桌上擺著一副定製黑金撲克,旁側放著冰鎮醒酒的香檳,杯壁凝著細密水珠,冰塊碰撞時發出清脆細碎的輕響,是頂層圈子最尋常的慵懶夜娛。
溫敢遷指尖翻飛洗牌,動作花哨熟練,牌面刷刷作響,漫不經心率先開口搭話:「煩死了,家裡管得嚴,卡都給我限額,天天沒勁。」
周朔權單手撐著膝蓋,隨意扔出一張牌,語氣隨性粗疏:「知足吧你,比我自由,矯情什麼。」
郗丞唳神色冷淡漠然。
他大半張臉浸在微暗光影里,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牌邊,眸色沉沉,懶得跟他們搭腔,
慕酒揚唇角掛著溫和的笑,出牌從容不急不緩,隨口閒聊:
「說到底是你太容易鬧出亂子了。」
「我也不想啊。」
溫敢遷攤開手,毫不在意,接著順勢丟出手裡的對子,「說起來,最近最有意思的事,也就尹知曉鬧絕食那出了。」
話題陡然落地,包廂里短暫靜了一瞬。
季澤捏著牌的指尖微頓,目光幽深:「怎麼,還惦記呢?」
溫敢遷撇了下嘴,「沒啊。」
他眼底浮出玩味的笑意,順勢轉了話題:「我是覺得,她那個姐姐是蠻頂的。」
這話一出,幾人神色各有微動。
慕酒揚回憶了一下,然後說:「確實少見,膽子倒是挺大。」
周朔權嗤笑一聲:「要不追一下試試?」
全程沉默的郗丞唳沒有說話,只是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追?誰去追?」慕酒揚挑了下眉。
溫敢遷鬼主意很多,玩味道:「反正尹知曉被帶走了,她就應該把這個空位補上啊?」
「有道理啊。」
周朔權頗為讚賞的看了眼溫敢遷。
到此,其他人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不說話就代表了默認。
溫敢遷輕飄飄一句閒談,就定了尹知純的下場與命運。
牌桌上洗牌簌簌作響,落牌輕響錯落連綿。包廂內依舊是慵懶散漫的閒談,聲色奢靡,風月照常。
對他們來說,一個普通女孩的命運渺小得不值反覆提起。
熱鬧依舊,輕賤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