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別墅大門,尹知純瞬間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她對居所的所有認知。
廳堂挑高極高,整塊暗紋雲石鋪地,紋路如水波流淌,在冷調燈光下泛著清冷細膩的光澤。牆面拼接珍稀木飾與啞光鎏金,線條極簡高級,低調奢華。牆上掛畫裝裱精緻,價值不菲。頭頂巨型水晶吊燈垂落,碎光錯落,襯得整座大廳空曠肅穆,毫無市井煙火。
廳內古董擺件、頂級真皮沙發陳設考究,每一處細節都是重金堆砌的極致奢貴。
這是尹知純從未接觸過的頂級圈層光景,華麗得近乎不真實。
她腳步微僵,目光無措游離。
出身普通的她,像貿然闖入頂級秘境的外人,局促不安,手腳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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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初見的震撼又被刺骨的壓抑吞沒。
這裡處處透著禁錮與掌控。
尹知純無法想像自己的妹妹待在這裡有多麼絕望。
廊道深處,有一道瘦高身影轉了出來。
他生得一副精緻柔和的面孔,看著無害又乖巧,可眼底流轉的光卻藏著狡黠與涼薄。身姿挺拔,雙手隨意插在褲袋裡,步伐懶散。
他看清尹知純的時候,眼前一亮。
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尹知純,視線直白又輕佻,上下逡巡,嘴角勾起淺淺的壞笑。
這人看似無害,但骨子裡的輕慢卻展露無遺,仿佛眼前忐忑不安的女孩,只是個供人觀賞的物件。
沒等尹知純心緒稍定,粗獷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周朔權闊步走來。
他氣場外放,眉眼帶著幾分野性的凌厲,長相英氣逼人,滿是十足的悍戾之氣。隨後目光粗糲地落在尹知純身上,毫不避諱,眼底滿是不耐。
立在她前面的兩個男人也側過身看她。
他們四個人身上不同的氣場碰撞,形成了強大的威壓,讓尹知純差點嚇得渾身脫力,差點跪在地上。
她沒有見過氣場這麼強大的的人。
整棟別墅浸在奢華又刺骨的冷意里,空氣緊繃得仿佛一觸即斷。
尹知純脊背繃成一道僵直的弧線,心臟擂鼓般狂跳,身陷這群人中間,她只覺自己像只誤入狼群的羔羊,隨時都有可能被撕咬死亡。
溫敢遷眼中帶著幾分訝異,繞著她慢悠悠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
「你是尹知曉的姐姐?」
尹知純輕輕頷首。
一聲低嗤自旁側響起,周朔權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臉上,眼底閃過興味,卻很快斂去。
眼下有更要緊的事,他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她就在裡面,你進去看看吧。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都懂吧?」
尹知純心中忐忑,謹慎地點頭。
周朔權側身讓出通路,示意她往裡走。
尹知純走後,郗丞唳冷冰冰的目光落到溫敢遷身上:「她不是死了嗎?」
溫敢遷此著牙笑:「我不說她死了,你會來啊。」
郗丞唳懶得再回復,走到沙發上坐下,一言不發。
「她這個姐姐,竟然這麼好看?」有人說了一句。
「是不錯啊,早知道…」
溫敢遷沒忍住往後面尹知純去的房間看去,隨後他想起什麼,打開茶几上的筆記本,開始忙起來。
他差點忘了看監控。
房間裡光線昏暗,目之所及皆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影。
尹知純勉強辨清路徑,剛踏出幾步,角落裡蜷縮的人影忽然發出悽厲的尖叫。
「別過來!不要靠近我!」
聲音里浸透深入骨髓的恐懼,聽得人心頭髮緊。
尹知純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
望著眼前形同驚弓之鳥的妹妹,尹知純滿心疼惜翻湧而上,她放柔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你還認得我嗎?」
昏暗之中,尹知曉緩緩抬頭。借著微弱的光影,她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尹知純生得奪目,哪怕身處幽暗,也依舊辨識度極高。
尹知曉眼神恍惚,怔怔地試探:「你……真的是姐姐?」
尹知純快步上前蹲下身,抬手抹掉不斷滑落的眼淚,雙手輕輕捧住妹妹憔悴的臉龐,聲音顫抖不已:
「是我,我找了你好久,我一直都在擔心你。」
積壓多日的委屈與痛苦瞬間爆發,尹知曉失聲慟哭,猛地撲進她懷裡,死死攥住她的衣衫,仿佛抓住了絕境裡唯一的浮木,不肯有鬆開。
原本還打算先保全自身的尹知純,在觸到妹妹單薄顫抖的身軀時,所有顧慮盡數拋諸腦後。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湧上心頭,信念變得無比堅定。
她一定要救尹知曉。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帶她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她一邊輕撫著妹妹的脊背,一邊急聲安撫:「別哭,我來帶你走好不好,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話音落下的剎那,尹知曉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驟然發力,狠狠將尹知純推開,臉上淚痕未乾,神情卻變得激動又抗拒:「我不走!」
尹知純整個人都愣在原地,還未回過神,便聽見了一番讓她遍體生寒的話語。
「我離不開他們,我愛他……若是離開,我根本活不下去。」
愛?
她在說什麼?
尹知純腦中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這是什麼意思,你愛誰?什麼叫離不開他們。」
她是不是傻了,她所有的苦難都是那些人造成的啊。
「傷害我的不是他們,是一個叫路倩兮的女人……」
說到這。
尹知曉忽然怪異的笑了。
「是路倩兮,是她嫉妒我,嫉妒大家都偏向我,所以才偷偷把我帶走想置我於死地,好取代我的位置。」
尹知純心口陣陣發寒,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她清楚地意識到,尹知曉患上了重度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長久的囚禁碾碎了她的自尊與反抗,
她的恐懼滋生依賴,壓迫滋生順從,
她恨他們,卻又只能依附他們活著。
她的世界被強行縮成這一棟華麗牢籠。
久而久之,施暴者偶然的施捨般溫柔,
竟成了她暗無天日裡唯一的光。
最可悲的莫過於此——
傷害她的人掌控了她的全部人生,
而唯一想救她的姐姐,
卻成了她此刻最恐懼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