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諾恩烏爾德號衝破廢墟遺址的大門，從破敗的城市外圍，駛入核心區域。
黑霧涌動凝聚，在鐘塔上，幻化出半個虛影，祂目送遠去的三桅帆船，眺望遠方天際中的幽藍微光，沉思片刻，化作一縷灰煙，消散在此間世界。
重逢的欣喜過後，蘇牧冷靜下來，看著天上掉下來的夏妹妹，問：「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另一艘郵輪上嗎？」
「你還說呢！」
夏沫雙手抱胸，假裝氣呼呼地撇過頭，說：「要不是你大晚上，非要出去吃宵夜，哪裡會有這麼多麻煩！我們就不會分開，上了不同的船！」
「你知道你最後的坐標在哪裡嗎？」
蘇牧搖頭，說：「當時船上的設備都被破壞，我看不到自己的坐標。」
「11°20′N，122°11.5′E！」
「老娘是坐軍用運輸機來的！你知道這裡距離海黎市有多遠嗎！」夏沫抓狂地說，「4665km！是4665km！千米！你怎麼一下子跑這麼遠！」
（Ps：海黎市坐標是：18°37′N，79°55′E，感興趣的同學，可以算算兩地之間的實際距離。我這個是粗略估算。）
蘇牧安撫著急躁的同學，溫聲軟語地說：「好好好，4665，別生氣了，別生氣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我發誓！」
他這個樣子，可是看呆船上吃瓜的觀眾：原來「天神」也可以如此溫柔，這個女孩是哪家的？
其中最氣憤的當屬小孔雀希茹，她雙手死死攥緊，心中大罵：原來你是會哄女孩開心，會溫柔說話的呀，為什麼對我就疑神疑鬼？覺得我是坑爹的恐怖分子！
小美女記恨的從來都不是，某人沒有順路載一程，而是被當做危險的「恐怖分子」。
最難受的，還要屬貝爾莎倫，她咬著蒼白的嘴唇，目光空洞、眼神呆滯。
原來伊鉑斯說的女同學，不是糊弄我的謊言，而是真實存在的。他們之間的關係看上去，真的很好。除了在幻境裡，他從未對我這般溫柔過。
「路上遇到危險了嗎？」
安撫好夏沫的小情緒，蘇牧關心起路上的情況，黑霧之海的詭異他是親眼看見的，實在無法想像，她一個女孩子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嗯。」
夏沫點頭，心有餘悸地說：「我僱傭的繼血種小隊，就只剩下我和一位副隊長。即使我們擁有最先進的裝備，依舊損失慘重……」
他指著角落，神情沒落的粗狂男人，他斷了一條胳膊，從傷口上血痕看，是新傷。
「抱歉，是我不好。」
蘇牧聽到這句，慚愧地低下頭，他沒想到昨晚的多管閒事，居然會在後續給夏沫，招惹到這麼大麻煩。更沒想到同學會自己，從千里之外飛奔趕來。
「我……」
他內心十分感動，聲音有些哽咽，淚光在眼眶中打轉。
「別說了。」
夏沫伸出手指，堵住他的嘴，說：「畢竟我欠你一條命，不是嗎？我說過我會還你的……」
「我以為上次浮寧寧的事，我們已經兩清了。」蘇牧忍下眼淚說。
「你是這樣想的啊……」
夏沫微微揚起下巴，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半含驕傲地說：「那，這次就算你欠我的！可是要還的哦！」
少女俏皮地眨眨眼。
低沉氣氛消失，蘇牧瞬間被逗笑。
「好，欠你的。」
「你總是欠我的！」夏沫說。
處理完蘇牧的事，她還有一件大事要辦，目光落在面色蒼白的貝爾莎倫身上。剛才在沉沒的郵輪上，她就看出兩人有貓膩。
嫵媚、漂亮的大胸女孩，學校里可沒有這一款。
夏沫思忖著：他該不會沒把持住吧，不行得探探口風。
「我去看看他（她）。」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相視一笑，蘇牧萌生出一個想法，他貼在夏沫耳邊私語輕說，徵詢她的意見。
「嗯。」
夏沫輕點頭，表示同意，隨後走向心腹大患的嫵媚少女。
蘇牧則靠近僱傭兵。
「老哥，怎麼稱呼？」他問。
僱傭兵想起身被攔下。
「先生，叫我沙狐就好。」
「這次謝謝你們保護我的……呃……朋友。」蘇牧想了想繼續說，「我對你們小隊的遭遇，感到十分抱歉。」
「你的隊友們有孩子嗎？」
「抱歉，先生我不懂您的意思。」沙狐說，「干我們這一行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如果怕死誰會幹這個？」
蘇牧繼續問：「你們隸屬於哪個組織？我不是懷疑你們，只是想問問，如果士兵犧牲會有什麼善後補充。」
「先生。我們屬於自由僱傭兵小隊，掛靠在網站上尋找僱主，並不隸屬於任何組織。」沙狐說，「我知道您心善，但沒關係，這行本來就是這樣的。」
「況且，夏小姐追加一筆額外的撫恤金。我，我們可以的。」
蘇牧問：「你的血統等級呢？」
沙狐答：「紅血B級，火焰序列。」
自由僱傭兵……
紅血B級，不高也不低，和齊明差不多，關鍵是火焰序列……
作為火焰序列的君王統嗣，蘇牧雖不像本序列的塵世君王那樣，對同序列繼血種，有著絕對的生殺大權，但區區紅血，還是可以掌控他們的權能與生死。
「你是哪裡人？」他問。
「北境大陸，萊茵大區，薩克森王國。先生。」沙狐回答。
問詢結束，蘇牧說出自己的目的，「你願意留在開雲嗎？我想成立一家慈善組織，需要一支趕走討厭蒼蠅的武裝小隊，你願意加入嗎？」
「慈善組織？」
沙狐眼神迷茫，殺了一輩子人的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搖身一變，成為一名佩戴慈善徽章的——
好人？
「你戰友的孩子們，如果有願意來開雲的，我負責他們的生活與教育。」蘇牧繼續抬高價碼。
「這……」
面對邀請，沙狐顯得十分猶豫，他斷掉一條手臂，以後任務的佣金，肯定會大打折扣。現在有一份穩定、安全、悠閒的體面工作，就擺在眼前，簡直像是上帝的蜜餞。
可……
作為代價，自己要背井離鄉，前往人生地不熟的開雲，度完下半輩子的生活。
「沒關係，你可以先想想，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回去後和家人商量商量，我之後會給你整理一份詳細的薪資福利清單。」蘇牧說。
「好。」沙狐點頭。
「蘇牧先生……」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蘇牧回過頭，發現是居然是那位漂亮的心理醫生。
「有什麼事嗎？」他問。
心理醫生露出笑容，將一張名片遞給他，說：「先生，您這是和我搶生意哦，而且還把手從中庭伸到北境。」
舒曼·萊溫斯基。
「小姐，你不是心理醫生嗎？」蘇牧不解。
「對啊。」
舒曼那雙黑色眼眸中，閃動著清澈的光，她笑著說：「但我同時還是萊茵大區一家福利機構的董事，你說你是不是在搶我的『生意』？」
「孤兒寡母是我們的重點幫助對象。」
她將另一張名片，遞給蘇牧，同時也拿出一張交給沙狐，說：「先生，很高興認識您。」
「四葉草慈善基金會？」沙狐看到名片後，頓時雙眼放光。
蘇牧並不了解這家慈善基金會，但看僱傭兵激動的樣子，大致也能猜出些，無奈嘆息一聲，只好作罷。
「如果來萊茵的話，蘇牧先生記得聯繫我，說不定以後在慈善領域，我們會有共同合作的機會。」舒曼舉止優雅，一言一行充滿職業女性的魅力。
「下次一定。」蘇牧說。
……
……
夏沫回過頭，對於蘇牧招攬人手，想成立慈善組織這件事，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在她看來少年銀行里的那些存款，根本撐不起一家大型機構，用不了多久就會花完。
這件事等以後，有能力掙大錢再談吧。
「你好。」
夏沫的因鐸語十分標準，她伸出手，自我介紹說：「夏沫。蘇牧的同學。」
她在打量對方的同時，貝爾莎倫也在打量她。
長相無可挑剔。
不過……
貝爾莎倫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身材上，她好像還沒開始發育的樣子啊，和自己一比簡直差遠了！
評估完畢，紅髮少女充滿自信。
在她看來眼前的開雲女孩，只不過仗著自己，多認識蘇牧兩天罷了。我都和他上過床了！你倆恐怕都沒接過吻吧。
莎倫不知道的是，夏沫和蘇牧確實沒接過吻，但論同睡一床……
她就是個妹妹！
「你好。」
貝爾莎倫驕傲地直腰挺胸，握住對方的手，說：「貝爾莎倫。貝爾莎倫·德·希瑞安·蘭開斯特！」
她的眼神里充滿挑釁，火藥味十足。
統治者家族。
皇室後裔。
夏沫握緊對方的手，立即判斷出眼前女人的身世背景，還是一個有封地的領主。看起來對方在統治者家族的地位並不低，應該是嫡系那支。
作為因鐸帝國的皇室，儘管帝國已經瓦解，但統治者家族的恐怖影響力，依舊深入因鐸大區各個方面。
無論是南國斯圖亞特、還是北國洛特諾威，無不尊崇這個古老的統治者家族。
無它。
因鐸的共和革命，實在太不徹底。
他們所謂的「民主」，也不過是愚弄民眾的假把戲，一套經過精心設計的選票制度，加上無懈可擊的輿論輸出。
無論你怎麼選，最後選出的總統，都是幾大家族的傀儡。
只要排隊上位的，都是自己人，那麼選誰都無所謂。
利益集團可以借著大選的名義，正大光明地進行錢權交易。只要將貪腐合法化，又怎麼能算是貪污腐敗呢？
相反作為真正的掌權者，這些家族藏在民選總統身後，雖然失去一部分利益，但卻換來永恆的安全。
一旦出現動亂，民眾只會將怒火發泄在執政者身上，而不會想到操控傀儡的主人。
因此統治者家族，表面上失去帝國與皇位，卻成了因鐸大區，南北兩大共和國的幕後操盤手，享受安全的權柄。
並且統治者家族，並不單單只有【蘭開斯特】這一個家族。而是在歷史上，諸多有著血親關係的幾大家族的聯合體。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紅玫瑰：蘭開斯特家族】與【白玫瑰：約克家族】。
不過話又說話來，開雲目前的虛假君主立憲，是一種更為糟糕的政治制度。
夏沫不明白，這樣一位身份尊崇的小公主，為什麼會和蘇牧，有如此曖昧的關係。
這其中的隱藏邏輯，究竟是什麼？
看到劍拔弩張的兩個女孩，蘇牧根本不敢靠近，心虛的他假裝若無其事地打量，這艘詭異的三桅帆船。
船體的黑色木頭，散發著濃濃的腐朽味，船上隨處可見破洞，卻依舊能航行在大海上。
這到底是什麼原理？
「想什麼呢？」顧離問。
「你哪裡弄來這艘船的？」。
「路上撿的你信嗎？」
蘇牧搖搖頭。
「但是它真的是路上撿的。」
顧離雙手一攤。
「你聽我說。」
……
……
X-Space的武裝直升機懸停在城牆前，所有人都在驚嘆眼前城牆的宏偉與高大，哪怕是航空母艦這種龐然大物，放在它面前都顯得小巧玲瓏。
「修建這種東西，究竟是為了抵禦什麼樣的怪物？」關天炎不解地問。
「大概……」
顧離咽著口水，智慧序列不停地向他，傳遞著測量出的信息，說：「是為了防禦巨獸吧，也只有巨獸才需要這種宏偉的城牆。」
「靠近看看。」
直升機飛上城牆，顧離從飛機上跳下，他俯下身子撫摸著修建城牆的材料，濕潤滑膩的觸感傳來，他打開手電筒，擦去表層的黑色粘液。
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冰冷堅硬的石磚訴說著歷史的厚重。
「石頭？」羅塞塔問。
「是石頭，但又不完全是。」顧離說，「介於岩石與金屬之間，並且在我印象中，似乎從未見過這種黑色金石。」
他撫摸著城牆，如同撫摸著孩子。
「這種黑色金石，似乎是製作晶片的絕佳材料！可惜以前沒有半導體產業，才如此暴殄天物，拿它去砌牆。」
「你確定？」
羅塞塔點燃黃金瞳，飽含雷電的一拳，砸在城牆上。牆磚紋絲不動，並且將所有銀白雷電，吞噬殆盡。
「這麼硬的東西，真的能用來做半導體？」
「我記得矽的硬度，也才7吧？」他說。
顧離搖著頭，說：「沒關係，現代科技不行，咱們不是還有鍊金術？只要膽子大，說不定真的可以實現技術爆炸！」
「我去廢墟那裡檢一點樣品，帶回實驗室檢查！」
他興奮地左搖右擺，登上直升機。
羅塞塔無奈地說：「一種全新的破石頭而已，至於這麼興奮嗎？」
「你還不了解他？」
關天炎坐上另一架飛機，說：「或者說智慧序列的繼血種，都有這個毛病，他們聰明但卻貪婪，對知識的渴求遠遠高於常人。」
「好奇害死貓啊——」羅塞塔嘆息一聲。
兩人跟上前面的直升機，降落在城牆坍塌的廢墟邊，顧離挑中一塊和他腦袋差不多大的樣品，歡天喜地地準備離開。
「嗡——」
黃金瞳被迫點亮，他警覺說：「準備戰鬥！」
戰場信息立即同步到關天炎、羅塞塔的視網膜上，漆黑的夜幕中，有一大群不明生物正在飛速接近。
「升空！」
顧離掐指一算，心頓時涼下半截，立即指揮直升機趕緊抬升高度。關天炎與羅塞塔這兩個會飛的，則留在地面保護退路。
「OH！」
「MY！」
「GOD！」
幽深的黑暗中，羅塞塔看到無數雙紫黑色的雙眸，顧離給出的信息顯示，飛奔而來的敵人，至少有三千，不，五千，不，一萬，不——
視網膜上的數字在飛速上漲。
銀白色的閃電亮起 ，羅塞塔現在只覺得，這道城牆根本不是用來抵禦巨獸入侵的，而是防止怪物逃出「大監獄」的！
「不行，不能戀戰，天空還有敵人，火火，你來對付天空的怪物！」顧離指揮說，「羅塞塔直接釋放全部力量，拖延它們靠近的時間，然後立即上飛機！」
「是！」
兩人分頭行動，關天炎點燃黃金瞳，拔出佩刀，飛上天空。
「飛龍？」她有些詫異。
「不，是蝙蝠！異變的蝙蝠。」顧離糾正說，「它們似乎並不屬於巨獸範疇，而是一種全新的生物，有點像人為製造出的混合體。」
「生物基因工程？」
關天炎速度極快，飛在空中，化作一道流星提刀就上。
顧離沉默了，他認為古代不應當有這種級別的科學，生物基因工程即使是在21世紀，也屬於尖端科學。
良久，他給出一條結論：
「嫁接，雜交。」
關天炎的刀斬在飛天怪物的翅膀上，摩擦出金屬火花，她有些驚訝本以為是砍瓜切菜，沒想到這隻怪物的皮膚居然如此堅硬。
看到這一幕的顧離，分析出怪物的防禦等級，將一枚A級黑色鍊金子彈填入狙擊槍，說：「別回頭，你去對付其它的，這隻我來搞定。」
「砰！」
槍聲響起，怪物本能地閃躲，卻正好被子彈一發入魂，擊中心臟。爆炸的蘑菇雲升起。借著火光X-Space的職員們，這才看清，那是一隻擁有兩對翅膀的變異蝙蝠。
除了紫黑色的輪廓特徵外，已經再無半點蝙蝠特徵，它的尾巴如同蠍子的倒鉤，腹部像是龍蝦的背甲，胸前密密麻麻全是雜亂的小鉗子。
「心臟部位，是它的弱點。」顧離說。
「收到！」
關天炎一刀扎進怪物的心臟，左手同時開槍，打碎另一隻怪物的心房。顧離則蹲在直升機上，不停地拉動槍栓。
羅塞塔站在大地之上，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紫黑眼眸」，將閃電壓縮到極致，然後瞬間釋放，銀白色的光如蛛網般鋪開，擊碎每一隻怪物。
周圍被清空，他收到返回的命令，化作閃電追上直升機。
「讓你們嘗嘗這個。」
顧離設置好定時，將一枚小型A級鍊金炸彈，從飛機上扔下。飛機載上關天炎，加速向著遺蹟內部衝去。
「轟！——」
恐怖的爆炸聲響起，密密麻麻的怪物大軍，被鍊金炸藥吞沒。蘑菇雲升上天空，爆炸產生的氣流，震得直升機劇烈搖晃。
火光吸引來大量飛天怪物，除了剛才的變異蝙蝠外，還有許多從未見過的恐怖怪物。
「見鬼！」
羅塞塔罵一句說：「這裡光禿禿的，憑什麼能養活，這麼多生物？」
「或許它們已經自成食物鏈。」顧離拉動槍栓解釋說。
「那個是……」
智慧序列的範圍中，他注意到有人類的身影，端起狙擊槍仔細查看後，一條飛天蛇形怪物腹部，透著人形。
他更換子彈拉動槍栓，打碎飛蛇怪物的腹部，一個佩戴有X-Space徽章的男人，從高空跌落，他的身體已經腐爛大半。
「章家棟。」
儘管面容模糊，但顧離還是認出了他，X-Space中庭派出的精英先遣隊，血統等級：B。
「真是一個不幸的消息。」羅塞塔說，「看起來這裡，不會再有活人了。」
「兄弟們——」
關天炎揮舞著刀，指著遠處密密麻麻的怪物大軍，說：「還是先管好自己吧，我們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問題呢。」
顧離倒吸一口涼氣，苦笑著說：「唯一的幸運是，幸虧將羅塞塔從休假中踢回來，不然……」
三人小組分工明確。
智慧序列的顧離負責指揮與探查。速度序列的關天炎攻擊力很強，但弱點在於沒有大範圍殺傷性能力，而最後一位成員羅塞塔，正是對這一問題的補足。
雷電序列藍血A級的他，有用大規模殺傷性手段，但面對某些強大單體巨獸時，會吃攻擊力不足的虧。
三人且戰且退，損失一架直升機後，最終看見一座龐大的金字塔。
藍白色的光，從天空降下，落在塔尖上。
怪物們不再追殺，轉而搶奪遇，難飛機上的屍體。
……
……
顧離離開神廟，走到金字塔邊坐下，沉默地俯視著整座古老遺蹟，神廟中的神像與壁畫，摧毀了他所有的神明學認知。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整個人類的神話歷史，將會得到徹底的改變，並且會統一在另一套體系之內。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關天炎、羅塞塔同樣大受震撼。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顧離身邊，沉默著，說不出一個字。
良久。
顧離晃了晃手中的卷宗，開口說：「走吧，我們還要繼續前進，這裡不是終點。」
兩人坐上直升機。
而關天炎卻悄悄拿出第二份文件，上面寫的每一個字，都讓她十分難過。
這是一份有關蘇牧的工程。
武裝直升機再一次穿過怪物大軍，在損失第二架直升機後，三人乘坐最後一架飛機，在黑霧中原地打轉。
突然出現的古老遺蹟，將他們困死在這裡，找不到通往最終地點的路線。
直升機的油箱見底，警報在艙內響起。
「長官……」飛行員報告說。
顧離打斷他，說：「我知道了，我想想該怎麼辦……」
思考間，智慧視野中多出一名藍血，他面色凝重。
難道說，是其他組織的倖存者？
他們會不會有別的情報？
直升機調轉航線，飛向那位繼血種所在的坐標，前方的幽藍微光中，顧離看見一個女孩正在拼命地向前劃著名冰船。
是她。
夏沫抬起頭，天空居然盤旋著，一架黑色的武裝直升機。
幾個小時前她的飛機遇襲，就墜毀在這片詭異的海域，這架飛機是怎麼倖存下來的？
艙門打開，夏沫又看見那張笑嘻嘻的臉龐。
「小姐，需要幫助麼？」
多麼熟悉的問候。
是「龍井茶」先生，X-Space的顧離。
救生梯放下，夏沫和沙狐，被拉進機艙內，關天炎好奇地詢問：「你怎麼在這裡？」
「蘇牧出事了，我去救他。」
「啊？」
顧離探頭，看著黑色海面上的冰船，問：「你就打算劃著名這個去救他？」
「我的飛機遭到襲擊墜毀。」
她接過顧離遞過來的礦泉水，大口大口地喝著，說：「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關天炎聽到夏沫的話，神情觸動，她沒想到夏家的千金大小姐，居然為了蘇牧，不遠萬里趕去救援，哪怕是劃冰船，也要趕去。
她真是個好女孩……
「有線索了嗎？」她問。
「有！」
夏沫指出一個方向，說：「兩個小時前那裡，那裡傳來一道極為恐怖的氣息，如同降臨凡塵的神王。」
「我想這應該和蘇牧有關係。」
關天炎說：「走。」
顧離忽然開口，「我們的燃油不多了，如果繼續向前飛行，十有八九會墜機。」
「前面有一艘幽靈船。」夏沫忽然說，「十分鐘前一艘破敗的三桅帆船，從我身邊航行而過，我速度不夠沒追上。」
「追！」顧離大喜過望。
「為什麼叫幽靈船？」關天炎不解。
「你們看到就知道了，很詭異。」夏沫也無法解釋，而且說了對方也不會信。
直升機在她的指引下，很快便追上一艘，大航海時代的三桅帆船。
看到船，三人終於明白，為什麼它會被稱為幽靈船。
這艘如同從上個時代，穿越而來的三桅帆船，此刻已經破敗不堪，船底甚至還破了個大洞，但依舊以20節的航行速度，不斷向前行駛著。
骯髒的船帆上，寫著鮮紅的古卡爾瑪語：ZornUrðr。
澤諾恩烏爾德號。
卡爾瑪神話中的命運三女神，烏爾德、薇兒丹蒂，以及詩蔻蒂。
夏沫看清船名後，心情複雜，她覺得自己和蘇牧，已經被捲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神話里，三女神生活在世界樹下，紡織眾生命運。
直升機不斷盤旋著，船上竟看不到一個人，甚至連一個鬼都看不見。
「我感覺這是一個圈套。」
顧離笑著。
這太湊巧了，就像有人刻意安排一樣，飛機剛沒油就遇到一艘三桅帆船。
「我們還能怎麼辦呢？」
關天炎拉開艙門，帶上重武器與食物，跳上這艘漆黑的三桅帆船。
顧離嘆了口氣，等關天炎和羅塞塔，將所有武器、彈藥、食物全部搬走後，親自駕駛飛機停在一塊巨大的浮石上。
「這飛機挺貴的。」他還有些捨不得。
關天炎抓著他，飛回三桅帆船。
三人打量著這艘船，走進艙內。幽暗的船長室內，一盞永不熄滅的煤油燈放在桌上，壓在下面的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一張關於這座古老遺址的地圖，顧離看去，上面用古卡爾瑪語寫著：天空之城-馬特拉克堤利。
……
……
故事匪夷所思且離奇，如果不是因為兩個講述人，都是自己認識的，他還以為是有刁民要謀害自己。
「喲，這不是楚兄嗎嘛！」
顧離像是看到親人般撲了過去，楚天佑則是一臉抗拒，推開那張快要親上來的臭嘴。
「雪雪，半年沒見更加漂亮了啊！」
顧離鬆開楚天佑，朝著他身邊的女孩走去，周瑾雪淺笑著躲到男搭檔身後。
楚天佑拉住他，說：「你還是親我吧。」
「你們認識？」貝爾莎倫一臉詫異。
難道新來的三人，也是聖光·卡塞爾學院的？
難怪蘇牧會拒絕聖光·霍格沃茨的邀請，看來他很有可能，打算加入聖光·卡塞爾學院。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顧離笑微笑地走到紅髮大美女面前，伸出手，這次他顯得十分正經，沒有和楚天佑擁抱時的輕浮。
「X-Space中庭，顧離。」
居然是X-Space的？
不是卡塞爾的就行，但看著對方和蘇牧相熟的關係，自己也不能不警惕。
「玫瑰學社，貝爾莎倫·S·蘭開斯特。」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尊貴的統治者蘭開斯特，這是我的榮幸。」
顧離故意誇張地說，調和著船上嚴肅的氛圍。
他擔心這兩個女孩，會在船上大打出手，剛才他親眼見證到諾倫薇兒丹蒂號的覆滅，不希望澤諾恩烏爾德號步「妹妹」的後塵。
他十分好奇，為什麼統治者家族的人，會出現在這裡。
這樣有封地的大小姐，難道不應該在莊園裡，優雅地喝下午茶嗎？
貝爾莎倫心中也同樣十分驚訝，【律星法庭】、【聖光·卡塞爾學院】、【X-Space】三大頂級勢力，居然會同時聚集到一起。
如果說不是商量好的，她絕對不信。
「我們現在去哪裡？」蘇牧問出自己的困惑。
顧離看向關天炎，後者拿出一張地圖。
蘇牧接過捏了捏，居然是動物皮製作的，他展開厚實的地圖，貝爾莎倫等人充滿好奇地湊了上來。
地圖上標註的語言他全都不認識，但從ZornUrðr這個單詞來看，應該是古卡爾瑪語。
儘管不認識上面的文字，但通過航行的軌跡標註，他看向了箭頭指向的終點，那裡畫著一輪太陽。
不過中間需要穿過一座名為，馬特拉克堤利的城邦。
貝爾莎倫看著地圖上的內容，她知道伊鉑斯不懂古卡爾瑪語，緩緩翻譯道：「這艘船叫澤諾恩烏爾德號，船長是一位名叫蘇爾的女航海家。」
「她駕駛著這艘船，從卡爾瑪帝國出發，前往東方尋找太陽。」
蘇牧看著她，真是個貼心的小寶貝。
貝爾莎倫眉頭緊皺，「卡爾瑪帝國？這個國家一萬三千多年前，就已經滅亡了啊！」
「難道說這艘三桅帆船在這裡，已經航向一萬三千年了？」
「航行的終點是世界盡頭：太陽之源。」
「途徑天空之城：馬特拉克堤利。馬特拉克堤利不是深海大監獄麼？什麼時候變成天空之城了？」
顧離也沒想到，小小地圖上居然蘊含著這麼多信息，他看得懂每一個古卡爾瑪單詞，卻讀不出這些詞語的言外之意。
他打量著的統治者家族的公主，這就是傳承的底蘊和魅力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顯然貝爾莎倫的問題，沒有一個人可以回答，甚至馬特拉克堤利這個詞語，他們都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天空之城我剛才去過，裡面有一座宏偉的金字塔，塔頂有一座神廟。」說到這顧離看向貝爾莎倫，繼續說，「裡面供奉著十二座半神像，是我從未聽說過的神明。」
「並且正如貝爾莎倫小姐說的那樣，比起天空之城這裡更像是一座大監獄，裡面到處都是無法名狀的怪物，我的隊友被這些怪物啃食殆盡。」
十二座……半？
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這關鍵信息，什麼叫做半座神像，難道另一半被摧毀了？
貝爾莎倫聽到顧離的講述，神情微動，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樣。
「我們不能改變航向麼？」蘇牧問道。
顧離走到舵盤邊上輕輕一推，舵盤靈活地轉動起來，但是三桅帆船的航行軌跡，卻沒有絲毫改變。
「不能調整方向啊！那你剛才裝的和真的一樣。」蘇牧吐槽道。
顧離嘿嘿一笑，從舵輪邊上拿出一桿細長的西洋劍，「鏘——」他拔出寶劍，「第一次坐這種古代的三桅帆船，裝一下嘛。」
手中的佩劍儘管已經斑駁爬滿鏽跡，但是劍刃依舊散發著鋒利的寒光。
「我不會用劍，給你了。」
他將那柄充滿北境中世紀味道的佩劍扔過去。
蘇牧接住佩劍，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這是一柄污染物級佩劍！他拔出佩劍，鋒利的寒光映照在臉上，劍首刻著：Glaur，劍名：格勞爾。
「至於我，還是喜歡熱武器。」顧離手中轉動著一把古銅色的左輪手槍，看樣子同樣是一把污染物級別的武器。
「這些都是我們在船長室找到的。」關天炎解釋道。
……
……
澤諾恩烏爾德號沿著既定軌跡向前行駛，遠處的海平面上泛起藍色的微光，一座巨大的黑色城牆宛如天塹，拔地而起聳立雲霄。
「這城牆怕是有一百米了吧！」武田義眺望遠方感嘆道。
「你什麼眼神？」
顧離說：「我量過631米。」
「究竟是為了對抗怎樣的敵人，才會修建如此高的城牆？」夏沫望著越來越近的城牆，痴痴地說。
顧離一聳肩，「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為了對抗人類，當然建立這座城市的也不是人類。」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臉嚮往的貝爾莎倫身上，或許她知道些什麼。
從地圖來看，這艘船將穿過眼前城市的水門，順著橫穿城市的河流，從城市內部穿過。
前方水門殘破不堪，像是被人用炸藥炸開一般。
「裡面可有不少怪物，各位小心了！」顧離提醒道。
三桅帆船穿過巨大的黑色城牆進入遺蹟內部，一排排整齊的房屋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些房屋同樣比人類的建築要大上三四倍。
貝爾莎倫拿出手機，將眼前的建築一張張拍下來，她現在無比懊惱，為什麼出門沒有帶個相機。
「這些房屋也太整齊了吧，而且樣式個個都一樣。」夏沫感嘆道。
顧離點點頭，他第一次見到時也有這個感覺，「這座城市就像是先有完整的圖紙，再進行施工一般。」
「否則不可能做到如此秩序井然，風格統一。」
關天炎拔出刀，說：「我想與其關心這些建築，不如多多關心一下，我們現在的危險處境。」
河流兩岸，大批長相醜陋的怪異生物緩緩聚集，不過它們均只是和隔河相望，並沒有主動出擊。
顧離摸摸下巴，「怪事，之前它們可不像現在這般理智，而是見到人就上。」
「難道是因為這艘船？」蘇牧猜測到。
前方，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出現在眾人視野中，金字塔頂部的神廟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成為這片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我想上去看看。」貝爾莎倫忽然說道。
「除非船能夠停止，否則我們上去，船就跑了。」蘇牧笑道，「停船用古卡爾瑪語怎麼說？」
貝爾莎倫回道：「stöðva skipið。」
「對，就是stöðva skipið……」蘇牧話音剛落，澤諾恩烏爾德號竟然真的在減速，並且緩緩停了下來。
顧離驚訝地張了張嘴，「咋回事？難不成你的嘴開過光。」
蘇牧也是一臉懵逼，「我不知道啊。」
貝爾莎倫的目光則是落在，男孩懸掛在腰間的佩劍上，「或許，因為它？你試試『sigla』。」
蘇牧拿起佩劍，測試道：「sigla。」
船長一聲令下，澤諾恩烏爾德號再次航行起來。
「我靠，這也行？」
蘇牧簡直開眼了，這艘來自一萬三千年前的古船，居然還是聲控的？
只要他用古卡爾瑪語說出對應的單詞，這艘三桅帆船就會做出相應的動作。
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拔出佩刀指著岸邊，「射擊怎麼說？」
「skothríð。」
「對。」他清了清嗓子，「skothríð！」
澤諾恩烏爾德號兩側獸首打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炮口。
「砰砰砰！」
隨著蘇牧的一聲令下，兩側的大炮居然射出了藍色的微光炮彈，兩岸一直跟著船隻的怪物，被恐怖的爆炸瞬間消滅。
剩餘的怪物發出一聲聲哀嚎，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船艙裡面沒有炮彈啊，怎麼開的炮？」顧離見此眼珠子差點都掉出來，他急忙沖向船艙，檢查起那些布滿鏽跡的大炮。
蘇牧也跟了上去。
顧離搗鼓著與目前軍火結構都不同的大炮，最終在大炮後面，拆出一個散發著幽藍微光的金屬方盒。
「這是什麼？」蘇牧湊了過去。
「類似於某種能量裝置，非常像X-Space的新能源，你見過的，影武者跑車上面裝備的，正是這種類似能源。」
想到這，顧離立即知道如何打開，眼前的金屬方盒，他按動按鈕，藍色的光芒照亮他的面龐。
一顆質地溫潤，散發著藍色光芒的球形水晶，滑落到手中。
顧離拿著那枚水晶球站起身來，雙眸中充滿對它的狂熱，「完美的能量水晶，它比X-Space實驗室中的實驗水晶，不知道完美多少倍。」
「這是一萬三千年前的智慧？」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那枚球形水晶中似有星辰大海、浩瀚宇宙，顧離不知不覺便沉入其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