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五指扣住寒鐵殘片,石柱底部傳出的心跳聲撞進每個人胸腔。
大殿裡的金色氣血線同時向內彎折,十七名極道弟子接連跪倒,手掌撐在裂開的石板上,喉間溢出悶哼。
張濤舉盾擋在楚煬側前方,魚鱗盾表面爬出數道裂紋,碎屑從盾沿掉進積水。
楚煬的長刀垂在身側,刀身上的金光被那一下心跳壓得只剩半寸,胸口舊傷重新滲出暗綠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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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瀚的左手仍按著紅帕,掌心剛結出的血痂被布面的熱氣烤開,血珠沿著帕角往下滑。
石台下方的暗紅肉膜向外拱起,先頂開封印紋路,隨後越過紅帕邊緣,貼上關瀚的靴面。
布料表面的鴛鴦絲線來回遊動,吞掉接觸到的肉膜,速度卻趕不上底下的擴張。
關瀚加重手掌,肩臂上的筋肉繃起,紅帕仍被那股力道向上頂離石台。
他的左腕撞到一根斷裂的鐵鏈,鏈環在石板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具黑甲弟子的手邊。
趙無極抬起臉,胸口破碎的鐵甲正在重新聚攏,血槽里灌滿暗紅液體。
「看見了嗎,關瀚,這東西醒了,誰也攔不住。」
他將寒鐵殘片往石柱缺口裡推了半寸,第二道心跳隨之加重。
楚煬腳下的石板裂到靴邊,十七名弟子中有人口鼻出血,張濤的盾牌又響了一聲。
一縷金色氣血從石柱頂端垂下,落入殘缺陣紋,石壁上的水珠被金光照成細碎亮點。
那縷氣血沒有立刻散開,沿著殘缺的紋路向大殿四角爬行,最後聚成一道人形輪廓。
楚煬抬頭看向石柱,喉結滾過一口血水。
「爹。」
金色輪廓沒有看他,聲音從石柱內部傳出,震得鐵門上的水鏽簌簌掉落。
「紅帕受過規則牽引,封印斷裂後,深層鎖鏈仍在帕中。」
關瀚盯著紅帕邊緣,鴛鴦絲線已經纏住一根肉須,布面卻被肉須拉出褶皺。
「怎麼接上。」
「楚氏氣血開路,天選者之血喚醒鎖鏈,血祭持續到封印合攏。」
楚煬抬刀抵住地面,金色氣血沿刀尖流進石板。
「代價呢。」
石柱頂端的金色輪廓沉默了半息。
第二道心跳聲落下,石柱底部的血肉向外鼓起。
大殿地面被頂出一圈裂縫,金色封印線從裂縫中斷開,碎石沿著石台邊緣滾入黑水。
張濤抬盾擋在十七名極道弟子前方,盾面發出連續的金屬響聲,三道裂紋從盾心爬向邊緣。
「氣血亂了。」
楚煬的手腕垂在身側,指縫裡不斷往下滴血。
他調動體內金色氣血,胸口舊傷立刻滲出暗綠液體,氣息跟著沉了下去。
周錚站在石柱右側,影子被從地下湧出的紅光切成數塊。
他沒有退,手裡的荊棘匕首貼著袖口,刀尖已經對準趙無極的後頸。
關瀚的手掌壓著紅帕,布面下的鴛鴦絲線全在遊動,原本收縮的血肉重新頂住帕角。
那股力量從地底傳上來,右臂的骨頭被震得發麻。
紅帕被壓在血肉邊緣,布面一點點向外繃緊。
關瀚把肩膀壓下,右腳踩住石台裂縫,船長序列沿著逐光號的綁定感知向外延伸。
逐光號停在地下暗河裡,船身受到的震動一陣接一陣。
封印大殿的地基正在下沉。
地底的心跳又響了一次。
關瀚的耳膜被震出悶痛,掌心的灼坑舊傷重新裂開,血水沿著腕骨流進袖口。
張濤的盾牌掉下一塊魚鱗。
後方有人跪到地上,雙手捂住胸口,喉嚨里擠出短促的喘息。
石柱頂端忽然亮起一條金線。
那條金線沿著殘缺陣紋向下爬,經過趙無極肩側時,趙無極抬頭看了一眼。
「誰在那裡?」
回應他的聲音從石柱內部傳出。
「楚煬,退到柱外。」
聲音厚重,帶著水流穿過石壁後的迴響。
楚煬抬頭看向石柱頂端,手裡的刀掉在地面,刀鋒砸出一聲脆響。
「爹?」
「只是一縷意志,維持不了多久。」
金色氣血從石柱裂口中湧出,沿著地面殘存的封印線流向四周。
趙無極的暗紅鐵甲亮起一層血光,腳底的石板被壓出淺坑。
「楚閻王,你還能把手伸到這裡。」
「趙無極,誰給你的膽子碰封印?」
趙無極抬手握住寒鐵殘片,指甲刺入殘片邊緣,血槽里的紅光一陣翻湧。
「島主把這裡交給我,封印里的東西也該由我取用。」
楚閻王的聲音沒有變化。
「你只看見了殘片,沒看見鎖鏈。」
關瀚順著那道聲音看向紅帕。
紅帕邊緣的鴛鴦絲線已經染成暗紅,線頭穿進血肉,布面上浮出密集的細小紋路。
楚閻王繼續說道:「災厄級規則物品都有深層約束,紅帕的鎖人之規尚未完全醒來。」
「需要什麼?」
關瀚開口,聲音穿過不斷落下的碎石。
「楚氏極道氣血,天選者之血,缺一不可。」
「付出呢?」
石柱頂端的金線停了半息。
「血祭之後,紅帕會認住你的氣息。」
關瀚看向帕面上那對遊動的鴛鴦,腹部的酸水往喉嚨里涌,他把那股味道咽回去。
紅帕已經認住他。
從嫁女留下帕子的那刻開始,這條路便沒有回頭的位置。
眼前的血肉還在擴大,張濤的盾快撐不住,楚煬的氣血也無法支撐太久。
繼續壓制,封印會先碎。
放開紅帕,地底的東西會吞掉整座島。
趙無極看著那隻流血的手,臉上的鐵甲裂口露出半邊眼睛。
「你敢把自己的血給嫁女?」
「你能想出第二條路?」
關瀚將左掌按在紅帕邊緣。
血水落下,觸到那對鴛鴦絲線。
布面立刻亮起赤紅光芒。
光從帕面下透出,照亮關瀚掌心的骨節,鴛鴦絲線扭動著鑽入血珠,將一滴滴紫黑色血液吞進布紋。
他的左臂肌肉開始抽緊,掌心的傷口被某種力量向外撕開。
血流加快。
關瀚的視線短暫發花,紅帕上的火光卻越來越亮。
楚閻王的聲音再次傳來。
「楚煬,出拳,擊柱三次。」
楚煬彎腰撿起長刀,刀身在他手裡發出低沉震鳴。
他跨過地面裂口,雙拳同時砸向石柱。
第一拳落下,金色氣血沿柱身向上沖。
第二拳落下,殘缺陣紋全部亮起。
第三拳落下,石柱頂端傳出一聲沉重的裂響。
楚煬腳下的血水被氣勁推開,雙臂皮膚接連裂口,鮮血順著手肘流下。
金色氣血離開柱體,在半空分成數十條鎖鏈。
紅帕的赤光從關瀚掌下衝出,沿著那些金色鎖鏈向外鋪開。
兩種光芒在石台上方交錯,封印網的每個節點都落在血肉殘骸的邊緣。
地底心跳再次傳來。
這一聲比之前沉重,石台中心的肉膜向外撐起十餘丈,數十張無五官的臉同時貼向關瀚。
其中一張臉裂開嘴。
關瀚掌心的血流被它牽動,紅帕邊緣隨之向外鼓起。
他手腕發沉,右肩的肌肉傳來撕裂感。
楚煬咬住後槽牙,雙拳再次推向石柱。
「關瀚,別鬆手!」
「我知道。」
赤光與金光同時落下。
巨網覆蓋整座石台,金色鎖鏈刺入暗紅肉膜,紅帕上的鴛鴦絲線纏住所有擴張的血口。
肉膜向內收縮,石柱底部的血肉被壓回裂縫。
那些無五官的臉撞在封印網上,臉皮一張張塌陷,黑色液體從縫隙里滲出。
第二道心跳被壓低。
第三次心跳沒有傳出來。
大殿裡的震動逐漸變輕,落石砸在石台外側,發出零散的聲響。
趙無極握著殘片的手被金色鎖鏈纏住。
寒鐵殘片從石柱缺口裡滑落,砸在他腳邊。
他盯著地面,暗紅鐵甲下的胸口不斷起伏,六層護甲已經裂開三層。
關瀚收回左手,紅帕從血肉邊緣脫落。
布面上的赤光退去,鴛鴦絲線重新歸於死寂。
【規則警告:紅帕深層規則已強行喚醒,標記者剩餘期限重新計算。】
【剩餘時間:九日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