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站在甲板上，沒有多餘的時間給他們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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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域被一頭准B級蜃鬼困住了，它在反覆回放扶桑島上的大屠殺來進食，你們的記憶被重置了三次，只有我保留了完整記憶。」
周錚的臉在聽到准B級三個字的時候變了。
楚煬的手在刀柄上收緊，但沒問。
「蜃鬼藏在復刻時空和真實空間的夾層里，我需要用紅帕切斷它的飼料源，然後擊殺。紅帕只能錨定我一個人，你們留在船上會被卷進時間重置。」
「所有人下船，到島上去。島上的復刻體不會主動攻擊你們，你們不干預，就是背景。」
「十分鐘後我沒解決，周錚帶所有人往西北方向走。」
他從舵台下方取出東海圖，卷好遞給許萸。
「沿西北方向航行十二天，楚煬知道路。」
楚煬點了一下頭。
許萸接過東海圖，目光落在關瀚右手掌心的兩個灼坑上，嘴唇動了兩下。
「你是航海士，你不在船上逐光號走不了。但今天這條船不需要航海士。」
關瀚把東海圖塞緊了一些。
「今天它只需要一個船長。」
眾人沿棧橋下船。
周錚最後一個離開甲板，回頭看了關瀚一眼。
「船長，你一個裁縫的殺心倒是比我還大。」
關瀚沒回答，他在解纜繩。
許萸站在棧橋盡頭，利齒弩背在身後，右手攥著東海圖。
「關瀚。」
他抬頭。
「你說過不會隨便放棄自己的船員。」
「我也說過現在沒空考慮這些事。」
「那就別死。」
許萸轉身，帶著所有人朝島嶼後方走去。
甲板上只剩關瀚一個人。
蒸汽動力爐的活塞開始運轉，沒有人往爐膛里加燃料，船長序列的絕對掌控讓船體成了他身體的延伸，體能直接轉化為動力。
逐光號駛離棧橋，向港灣中心移動。
紅帕裹在右手手腕上，鴛鴦絲線的遊動方向從西北偏北變成了正下方。
蜃鬼就在腳下。
關瀚啟動超聲波。
一顆F級海珠在掌心碎裂，聲波從船底向外擴散，撞上夾層空間的膜壁，在上面撕開一道裂縫。
灰白色的霧氣從裂縫中噴出來，腥甜味濃得能嗆嗓子。
蜃鬼的觸手猛地收縮。
關瀚緊跟著放下深淵船錨，錨爪的方向被他用船長序列強行扭轉，朝側面撕進膜壁的裂口。
裂縫擴大。
蜃鬼的傘蓋從裂口中擠了出來，灰白色的半透明弧面在海面上升起，像一輪倒扣的月亮。
體型超過逐光號三倍。
傘蓋內部填滿了碎片人影，數百個女人的死亡過程在裡面不斷循環播放，每播放一次就有光絲被傘蓋吸收。
觸手數百條，從傘蓋邊緣垂下，扎入復刻時空的各個角落。
蜃鬼嘗試重置。
一股巨大的回拉力從時間軸上碾過來，關瀚的意識被向後拖拽。
紅帕在手腕上灼燒，災厄的氣息釋放出來，在他和逐光號的船體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紅色光膜。
回拉力撞上光膜，繞了過去，沒穿透。
關瀚留在當下。
蜃鬼的傘蓋顫動了兩秒，數百條觸手同時朝逐光號抽來。
關瀚操舵閃避，船身側移三丈，兩條觸手擦過船舷，在木板上留下一層腐蝕的焦痕。
利齒弩上沒有箭。
他啟動波動拓印，三條腐血魚從船底射出，拖著暗紅尾跡撞上傘蓋，炸開，血霧燒出三個拳頭大的洞。
兩秒內癒合。
傘蓋內部的死亡碎片旋轉加速，釋放出的光絲被大量吸收，組織再生速度翻了倍。
關瀚的手指在舵柄上收緊。
物理攻擊有效，但打不死它，只要傘蓋內部的死亡循環還在播放，飼料供應就不斷，它能無限再生。
血肉火炮的炮彈擊中傘蓋中央，炸開巨大的創面。
三秒後新生組織填滿了創口。
蜃鬼沒有追擊，觸手仍扎在各處錨點上，它不願移動，移動會斷開錨線，減少飼料產出。
它在等。
只要關瀚在復刻時空里待得夠久，紅帕的災厄氣息耗盡，時間重置就會再次生效。
時間不在關瀚這邊。
掌心的灼坑在加深。
關瀚低頭看紅帕。
鴛鴦的絲線不再繞圈了，兩隻鴛鴦朝同一個方向游，向下，向傘蓋內部，向那些死去的女人。
只娶死人。
關瀚掉轉船頭。
逐光號全速沖向傘蓋，蒸汽動力爐轟鳴聲壓過海浪，撞角切開前方的灰白觸手。
數百條觸手從傘蓋邊緣抽回，在船前方交織成網。
關瀚沒減速。
他把紅帕從手腕上解開，鋪在舵柄上，拔出強化長刀在右手掌心的灼坑上重新劃開一道口子。
血滴在紅帕上。
鴛鴦絲線停了一瞬，然後開始向外延伸，從帕面到帕邊，從帕邊到舵柄，順著甲板的木紋一路向下，穿過船板，穿過龍骨。
紅色絲線沿著逐光號的船體向海面以下生長。
撞角刺入觸手網，災厄氣息沿著暗金船帆釋放，觸手被灼斷，碎成灰白碎片。
逐光號從網中擠過去，兩側船舷被刮掉大片碎屑，船體自修立刻啟動。
船首距傘蓋不到五丈。
紅色絲線從船底觸及傘蓋表面的瞬間，內部數百個人影碎片同時停止了死亡循環。
她們朝關瀚的方向投來了某種注意。
不是目光，死人沒有目光。
是概念層面的感應。
紅帕的災厄概念被激活了。
嫁女娶人，只娶死人。
災厄宣稱，這些死者歸我。
傘蓋上的飼料提取孔開始顫抖，正在被吸收的光絲突然改變了流向，不再被傘蓋吸收，而是朝紅帕湧來。
數百縷光絲同時從傘蓋組織中脫離，穿過船體，匯入關瀚手中的紅帕。
布料劇烈震顫，血跡被光絲吞沒，鴛鴦絲線停止遊動，開始接收。
傘蓋塌陷了。
從邊緣向內收縮，半透明組織變成乾枯的灰白色，失去彈性。
內部那數百個女人的輪廓逐漸變淡，化為白色光點，在傘蓋里消散。
她們終於死透了。
被允許死了。
復刻時空在崩解，天穹的褶皺撕裂，海面的環形水流碎成無數方向。
蜃鬼沒有死。
傘蓋收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密度翻倍，觸手硬化成骨質鞭，核心的暗紅光芒暴漲。
關瀚放下深淵船錨，錨爪對準蜃鬼核心，紅帕裹在錨杆上。
災厄級紅帕加上D級深淵船錨加上船長序列的絕對掌控。
船錨飛出，錨爪刺入核心，災厄氣息沿爪尖灌入。
准B級詭怪的組織遇到S級災厄的概念侵蝕，核心從內部開始碎裂。
骨鞭全部僵在半空。
關瀚操舵全速前沖，長鯨撞角對準被船錨釘住的核心，撞了上去。
撞角貫穿裂縫，船首的重量加上動力爐的推力把核心從中間劈開。
關瀚從舵台跳下來，長刀出鞘，在裂縫中補上最後一刀。
核心碎成灰白色碎片，向四周飄散。
系統光幕彈出。
擊殺准B級蜃鬼，獲得升級點3500，當前餘額10917。
白霧從四面八方退去，露出真實的黑色海面和陰沉的末日天空。
逐光號停在真實海面上，船身傷痕累累，船體自修正在逐一癒合。
關瀚站在船首，長刀拄地。
紅帕從手腕上滑下來，掉在甲板上。
他撿起來翻過去看，帕面上多了一行暗紅色小字，像是從布料內部滲出來的。
二十一天。
關瀚把紅帕折好，塞回衣襟。
就在這個瞬間，一股莫名的力量湧出。
體內的船長序列開始震動，像一顆心臟在胸腔里連跳了三下，力量沿脊柱灌向四肢。
力量更強了！
他的身體發出淡淡的白光，白光從胸口擴散，穿過甲板、船板、龍骨、纜繩、桅杆。
逐光號在他的感知中亮了。
船體的木紋在發光，蒸汽動力爐在發光，血肉火炮在發光，深淵船錨在發光。
關瀚握了握手，現在的自己身體裡充滿了力量，他有種感覺，哪怕是玖玖的力量，也抵不過自己！
尤其在逐光號上，只要在自己的船上，他的力量就會更強。
他對於逐光號的掌控更強了，聯繫也更加緊密。
並且，腦子裡多出了不少信息。
【船長】序列8，【獨行船長】！
這一刻，他似乎感覺到了船的呼吸。
動力爐的活塞節奏變成了他的心跳，船帆的擺動變成了他的呼吸，龍骨在水中的震顫變成了他的脊椎。
他鬆開舵柄，舵自己轉了半寸，船首偏轉一個微小的角度，避開了水下三丈深處的一塊暗礁。
他的眼睛看不見那塊礁石，但船看見了。
遠處礁石上站著幾個人影。
周錚在最前面，獨眼在灰白天光下反著微光。
許萸在他身後，利齒弩拿在手裡，東海圖卷在另一隻手上。
逐光號朝他們駛過去，沒有人操舵，沒有人拉帆，沒有人管動力爐。
船自己回來了。
許萸抬起頭，看向甲板上的關瀚。
隔著幾百步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見他的站姿變了。
關瀚站在船首，長刀拄在甲板上。
「啟航！」
……
海面下方很深的地方，碎裂的火山岩縫隙里，一隻焦黑的膠質手臂攀住了一塊礁石邊緣。
殘破的聲帶擠出兩個字。
「關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