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走出神廟長廊，立刻叫住織田一刀。
「藥不能拖，先帶一一去取。」
「玖玖跟著她，藥材、劑量、服法，都要當面確認。」
織田一刀看向胡一一腰間的針囊，點頭應下。
胡一一走出兩步，又回頭望向關瀚。
「船長，爺爺和張濤還在船上。」
「楚煬會守著他們。」
關瀚轉向楚煬。
「解藥送回去以前，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逐光號。」
楚煬拍了拍腰間的銅水壺。
「放心，除非織田老頭親自下山，其他人碰不到船。」
關瀚把周錚叫到石階側面。
「摸清島上的武器庫、船塢和守衛位置，別動手。」
「重點看九號有沒有留下其他人。」
周錚把荊棘匕首往袖中送了半寸。
「找到她呢？」
「回來告訴我。」
周錚踏進石燈籠投下的暗處，肩背隨之隱去，只剩地面一塊顏色稍深的影子，沿石階飛快滑向山下。
織田一刀帶著玖玖和胡一一離開。
楚煬也沿來路返回逐光號。
關瀚則叫上許萸和陽子，前往島上的交易市場。
扶桑島能供人居住的區域不多。
山腳道路縱橫交錯，把耕地和木屋切成一塊塊方格，外圍住著島上的勞工，靠近火山的位置才有武士居所。
稻田裡的水只沒過腳背。
秧苗稀稀拉拉，根部裹著灰土，葉尖已經發黃。
田中勞作的女人連木鋤都沒有，只能彎腰用手扒開泥土，把野草一根根拔出來。
不少人身上的粗布只夠遮住腰腹。
手臂、後背布滿曬裂的舊傷，指甲縫裡塞著洗不掉的黑泥。
一名武士從田埂上走過，隨手抓住正在搬石頭的女人，將她拖向旁邊的樹林。
女人沒有呼救。
她鬆開懷裡的石塊，赤腳跟了過去，腳底裂口在灰土上留下幾枚暗紅印子。
許萸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握著外套里的利齒弩，指腹貼在扳機外側，卻沒有抬起弩口。
關瀚也沒有停。
他們只有三個人，山上坐著一位道主，附近還有上千名持刀武士。
為了陌生人和整座島開戰，只會把逐光號拖進死地。
陽子順著兩人的視線看去。
「神道一直如此。」
「除了能夠修行，或者擁有特殊能力的女人，其餘人都要耕種、生育，供武士使用。」
許萸側過臉。
「只有男人能夠修行？」
「神道功法依靠男性血脈傳播。」
陽子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這裡的人相信，女人接受的血脈越強，生下的孩子越有機會成為武士。」
關瀚聽完，沒有追問。
織田信能夠守住畸變海，靠的正是島上這套秩序。
它噁心，卻能持續產出武士。
關瀚管不了別人的島。
他只關心這裡有沒有逐光號能用的物資。
三人穿過兩排低矮木屋，來到一座破舊神廟前。
這裡才是扶桑島的集市。
屋檐斷了一半，雨水從裂開的瓦片往下滴，石階邊緣擺滿草蓆和木箱。
攤主幾乎全是佩刀男人。
他們出售詭怪骨骼、皮肉、舊刀、海圖，還有被繩索拴在木柱旁的女人。
一塊歪斜木板上寫著幾行中原文字。
二十四個時辰的使用權，換兩桶泡麵，或者一瓶淡水。
一把完好的長刀，可以換三個女人。
那些女人跪坐在牆邊，手腕被麻繩磨出血，臉上找不到多少反應。
有人經過時，她們才會抬頭，試著挺直腰背。
關瀚走過幾個攤位，先後拿起一截魚骨、一塊黑色甲殼和一隻封死的陶罐。
系統提示接連浮現。
兌換價值最高的東西，也只有十九點。
那些攤主見他不斷查看材料，開出的價格也隨之上漲。
關瀚放下陶罐，沒給他們討價還價的機會。
逐光號需要火炮、海珠、動力材料。
這些零散血肉帶回去只會占貨艙位置。
走到神廟側門時，一陣爭吵聲傳了過來。
一名頭髮稀疏的老人守著草蓆，面前擺了十幾隻木雕。
木雕表面發黑，邊角磨損嚴重，有幾隻連五官都看不清。
旁邊幾個武士圍著攤位起鬨。
「你賣了三年，還沒找到超凡武器？」
「陰陽師的後人，怎麼連飯都吃不上？」
老人抓起一隻長鼻木雕，唾沫落在鬍鬚上。
「我祖上侍奉過道主，是強大的陰陽師！」
「這些全從祖宅神龕里取出來，裡面一定藏著寶物，只是你們看不出來！」
周圍笑聲更響。
關瀚蹲到草蓆前，隨手拿起一隻童子木雕。
木雕只有巴掌長，雙腿盤坐，雙手捧著一隻沒有開口的圓碗。
它的臉被煙火熏成深褐色，兩顆眼珠卻保持著木料原本的淺白。
系統提示浮現在關瀚眼前。
【座敖童子，兌換價值？？？】
【功能：獻祭賜福】
關瀚的拇指擦過木雕底部。
系統第一次顯示無法判斷的兌換價值。
船上的乾癟豎瞳眼球，同樣擁有獻祭方向。
兩件東西也許能夠融合。
他沒有繼續盯著童子木雕，而是拿起旁邊的長鼻木雕，翻看幾下，又換了一隻缺手的武士像。
其餘木雕沒有任何系統提示。
老人湊過來。
「客人，你看出它們的力量了？」
關瀚把所有木雕攏到一起。
「看著還算有趣，我全要了。」
他從隨身布袋裡取出兩根火腿腸。
「就這些。」
老人盯著包裝咽了口唾沫，伸手時又把手收了回去。
「不夠，我要一箱泡麵！」
「這些是陰陽師留下的寶物，少一桶都不賣！」
關瀚站起身，轉身便走。
許萸看了一眼草蓆上的木雕，沒有詢問，跟著他走向另一排攤位。
周圍武士再次笑了起來。
有人拿刀鞘撥弄草蓆，幾隻木雕撞在一起，掉下不少黑色木屑。
老人臉上的血色一路漲到耳根。
關瀚已經走出十餘步，他才抓起裝木雕的舊布袋。
「回來，兩根就兩根！」
關瀚沒有回頭，只把一根火腿腸拋向身後。
老人接住後追了兩步。
「少一根，還有一根！」
「你的態度我不喜歡。」
關瀚繼續往前走。
「現在只值一根。」
老人攥著火腿腸站了片刻，最終把布袋遞給許萸。
島上能填肚子的東西太少。
一根火腿腸，足夠他撐過今天。
許萸接過布袋，快步追上關瀚。
離開集市後，關瀚從袋裡取出座敖童子，重新檢查了一遍。
「這東西有什麼用？」
許萸靠近看了看，沒碰木雕那雙淺白眼珠。
「扶桑傳說里的家神，供在屋裡能帶來好運。」
陽子接過話。
「也有人用活物供奉，請它保護家宅，不過這隻木雕已經沒人供養了。」
關瀚把木雕收入懷中。
回到船上，他會立刻嘗試將它和豎瞳眼球放進系統。
獻祭與賜福一旦能夠結合，逐光號也許會多出一種超出常規裝備的能力。
眼下還缺火炮。
扶桑島三艘戰船便裝著六門炮，神道倉庫里的數量只會更多。
關瀚看向陽子。
「帶我們去找織田一刀。」
「我想和他談幾門火炮。」
陽子點頭，領著兩人繞過神廟，走向後方的武器倉庫。
倉庫外的木門已經碎裂。
兩名看守倒在石牆邊，刀還留在鞘里。
關瀚抽出長刀，跨過門檻。
玖玖倒在倉庫中央，後腦壓著一攤血。
胡一一被人扣住脖子，雙腳離地，針囊已經落在數步外。
抓住她的黑衣人轉過身。
九號看清關瀚的臉，掌心升起一團赤紅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