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錚!」
關瀚的聲音剛落,貨架下方那片陰影便向上拉長,貼著陽子的後背立了起來。
荊棘匕首從陰影中探出,狠狠扎在了透明水母身上!
「嘰!!!」
水母發出一聲悽厲的怪叫,身體向內收縮,墨綠色液體沿匕首血槽滴落。
周錚沒有給它脫身的機會,手腕連續翻轉,倒刺每次抽出,都會扯下一片透明薄膜。
水母伸出的觸足纏向他的手臂,還沒繞過護腕,便被匕首從根部割斷。
怪叫很快弱了下去。
周錚最後一刀剖開軟囊,裡面沒有內臟,只有一團不斷冒泡的暗綠黏液。
半透明身體迅速失水,貼著刀鋒向下滑落,落地時只剩一張皺縮的薄皮。
陽子失去支撐,膝蓋磕上木板,整個人朝貨架底部栽去。
關瀚趕在她額頭撞上箱角前托住肩膀,將人平放在貨艙中央。
她後頸留下一個兩指寬的裂口,裡面沒有多少血,皮肉邊緣蒙著透明黏膜。
關瀚用刀鞘碰了碰那張干皮,系統沒有立刻傳出提示,看來還沒有徹底失去活性。
「把陽子拖開,別讓她再碰那些人偶。」
周錚用空麻袋裹住水母皮,將陽子拖到另一排貨箱旁。
胡大夫還舉著油燈,燈油順著傾斜的燈壁漫過火芯,燒出一股發苦的焦味。
「船長,這是什麼東西?」
「它怎麼會從人的脖子裡鑽出來?」
關瀚沒有立刻回答,視線掃過陽子的後頸,又落在胡大夫夾著銀針的右手上。
「周錚,你上去看看張濤和一一有沒有出現。」
「甲板、貨艙隔層,還有所有照不到燈的地方,全都檢查一遍。」
周錚將麻袋放到關瀚腳邊,獨眼在胡大夫身上停留片刻,隨後走進艙梯下的暗處。
腳步只響了兩聲,便徹底消失。
關瀚提起麻袋看了看,裡面那張皮還在輕輕抽動,斷掉的觸足黏住了粗布纖維。
「楚煬說得沒錯,這東西應該就是蜃鬼。」
胡大夫把油燈擱到貨箱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陽子。
「迷霧海的蜃鬼,我只聽過名字。」
「你又沒見過,怎麼能確定?」
關瀚走到胡大夫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沾上了一點未乾的燈油。
「我當然知道。」
「逐光號上發生的事,沒有多少能瞞過我這個船長。」
胡大夫張了張嘴,臉上仍是一片茫然。
關瀚從他身旁走過,後背完全露在銀針能夠觸及的位置。
船長序列的感知卻沒有收回。
胡大夫的呼吸隔了兩息,右腳向前挪了半步,袖口裡的銀針也被慢慢舉起。
針尖沒有朝向地上的陽子。
它對準了關瀚後頸。
關瀚腰身轉過,右腿擦著貨箱邊緣踢出,鞋底落在胡大夫胸腹之間。
胡大夫向後跌出數步,藥箱脫手砸開,藥包和銀針撒了滿地。
他的脊背撞上木壁,喉嚨里湧出一陣濕響,外衣後方隨之鼓起一大團透明軟肉。
這隻水母足有臉盆大小,觸足埋在胡大夫脊柱兩側,拔出時帶出數縷黏連的血線。
油燈火苗向下一沉,貨艙里只剩半圈昏黃光線。
水母撐開身體,透明薄膜沿關瀚頭頂罩落,暗綠液體正貼著膜面流動。
關瀚後撤時踩中一根銀針,鞋底傳來的細響才剛落下,身側陰影已經裂開。
周錚半個身體浮出木壁,荊棘匕首由下向上,扎進水母靠近胡大夫脊柱的位置。
「別下死手!」
刀尖已經刺入半寸。
周錚聽見喊聲,當即收住力量,左手探進軟膜下方,扣住水母中央那顆硬結。
水母發出刺耳尖叫,十幾根觸足捲住周錚手腕,黏液順著他的袖口往裡鑽。
周錚抬臂壓上貨箱,將它牢牢按住,荊棘倒刺則卡在硬結旁邊。
水母掙了幾次,始終無法脫離刀鋒。
胡大夫貼著木壁滑落,額頭撞進散開的藥包里,鼻下只剩微弱呼吸。
「船長,這又是什麼情況?」
周錚用麻布纏住手腕,隔開不斷往皮膚上貼的觸足。
關瀚蹲下檢查胡大夫的眼皮和脈搏,確認他暫時沒有性命危險,才站起身。
「陽子身上的蜃鬼能夠傳播。」
「分裂、寄生,或者還有其他手段,現在不好判斷。」
「船上既然出現了第二隻,便不能再把問題只算在陽子身上。」
周錚看了一眼手中不斷收縮的水母,又看向陽子後頸留下的裂口。
「你早就懷疑胡大夫了?」
「陽子當然有問題,船上的異常全是在她上船以後出現的。」
關瀚彎腰撿起一根銀針,用布擦掉針尖上沾著的藥粉。
「胡大夫原先沒問題,所以我才讓他跟陽子一起進貨艙。」
「可他下來以後,找一一已經不再是最要緊的事。」
「陽子往哪裡走,他便跟到哪裡,陽子想看什麼,他也沒有攔。」
周錚回想片刻,抓著水母硬結的手又收緊幾分。
「他剛才還主動替陽子擋住了貨架。」
「所以我讓你上去檢查。」
關瀚看向周錚先前消失的位置。
「你若真走了,胡大夫會對我動手。」
「你若沒走,藏在他體內的東西也會以為自己有機會。」
蜃鬼擁有智慧,也懂得等待機會。
它控制陽子接近武器,又借胡大夫的身份留在旁邊,甚至知道避開周錚再動手。
寄生需要條件。
陽子接觸張濤前,張濤正因宴會放鬆警惕,胡大夫則在胡一一失蹤後失了分寸。
情緒波動也許就是它鑽進人體的入口!
這種手段多半還會受寄生對象實力影響,否則獨自行動最多的楚煬早該出事,玖玖也不會安然留到現在。
關瀚沒有把猜測說出口。
條件尚未驗證,過早說出來只會讓船上的人彼此提防,給蜃鬼更多可用的情緒。
眼下還有一件事更重要。
這些蜃鬼為什麼要找這些『玩偶』化的武器?
關瀚走到貨架前,拿起一具玩偶。
被周錚扣住的蜃鬼立刻扭動起來,幾根觸足越過麻布,全部朝玩偶所在的方向伸去。
關瀚換了一個角度,蜃鬼也跟著轉動,連扎在體內的匕首都顧不上躲。
「果然是衝著這些東西來的。」
他從周錚腰間抽出備用短刀,在掌側劃開一道小口,在關瀚劃破手指的時候,蜃鬼掙扎達到了頂峰。
關瀚將將血滴在人偶上,玩偶偽裝消散,露出藏在其中的強化長刀。
蜃鬼的觸足立刻就垂了下來。
方才還在麻布中不斷掙動的身體,也跟著安靜下去。
周錚盯著長刀,快速眨了眨眼睛,目光又落回關瀚掌側的傷口。
「船長,這是……你的能力?」
「算是。」
關瀚沒有多作解釋,接連取下貨架上的人偶武器。
血珠一滴滴落下,覆蓋在表面的皮膜逐個收縮,二十多把強化武器很快恢復原狀。
一旁的周錚驚為天人。
武器變成玩偶?還是玩偶變成武器?
如果人可能偽裝,這簡直是個大殺器啊!
作為刺客的周錚第一時間想的就是……這種能力太適合用來刺殺了!
船工序列竟然有這麼強的能力嗎?還是說這是船長的船長序列?
不管了。
總之,船長的能力遠不是他能想像到的。
周錚自認不是個聰明人,大海上各種神奇的能力都有,自己既然認了這個船長,就好好跟著他就行,就能活下去。
蜃鬼始終沒有再動。
關瀚只留下最後一具玩偶,將它交到周錚手裡。
蜃鬼的觸足很快抬起,再次追向那具人偶。
「看來它們看到的東西,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
關瀚喃喃道。
但是他還是不明白,這些東西為什麼會要找這些武器。
都具備偽裝的能力?還是說……這些詭怪把這些武器認錯成了……同類?
也可能是……
我的血液?
不明白。
關瀚扯下布條纏住掌側,把最後一具玩偶塞進周錚懷中。
「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帶著它跟我待在一起。」
周錚夾住掙扎的蜃鬼,另一隻手握緊玩偶,朝關瀚點了點頭。
「剩下的人,還得一個一個的排查。」關瀚冷笑一聲,「在我的船上,什麼詭怪都別想討好。」
二人朝著船艙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