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養?」
關瀚收起長刀,回頭看向許萸。
數百條腐血魚擠在船尾水下,肉瘤貼著洋流一張一合,始終與逐光號保持十餘米距離。
許萸放下酒杯,沿船尾來回走了兩趟,目光追著魚群的位置移動。
「船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關衛東怎麼操控詭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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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過。」
關瀚用刀背敲了敲船舷。
他原本認定關衛東與S級災厄嫁女達成過交易,充當人奸,將貿易船上的數千人送進災厄潮。
至於操控腐血魚的手段,關衛東死前沒有交代。
當時自由號正在沉沒,許萸還被腐血魚圍困,關瀚也沒心思跟那個老狐狸磨嘴皮子。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照樣會割開關衛東的喉嚨。
這個老東西說的話,誰知道真的假的。
「腐血魚與其他詭怪不同,它們沒有固定領地,也不會主動尋找獵物。」
許萸蹲到船尾,手掌貼近水面,感受魚群附近的細小水流。
「它們會跟隨洋流移動,接近活物以後,背上的肉瘤才會膨脹,最後衝上去自爆。」
關瀚點頭。
「這個你以前說過。」
「我當時能把它們引開,就是改變了逐光號附近的水流方向。」
許萸用手指划過船尾留下的航跡。
「可現在的洋流一直向北,它們要是單純跟著水走,應該散在逐光號兩側,不會全部擠在船尾。」
關瀚低頭看去。
最前方的腐血魚距離逐光號只有七八米,它們沒有繼續靠近,也沒進入自爆狀態。
後面的魚群則沿著同一條航跡排列,船隻偏轉,它們也跟著偏轉。
「那它們跟的是什麼?」
「震動。」
許萸站起身,抓住被風吹亂的長髮。
「我以前在一本航海志里看到過,腐血魚可以識別一種特殊的水流波動。」
「書中沒有寫那種波動從哪裡來,只提過幾十年前,有大型船隊把腐血魚養在船後。」
「遇到敵船時,他們會用特殊方法改變波動,將整群腐血魚引過去。」
張濤聽到這裡,連酒都不喝了,抱著魚鱗盾湊到船尾。
「這些會自爆的東西,還能拿來養?」
「養在後面不怕把自己的船炸了?」
「只要逐光號持續發出它們熟悉的波動,它們就不會攻擊。」
許萸指向下方。
「這些魚跟了我們這麼久,沒有一條進入自爆狀態,已經能說明問題。」
關瀚將長刀插回武器架,視線落向船艙底部。
逐光號離開畸變海後,新增加的東西不多。
船帆暫時無法安裝,淨水器也不可能向海中傳遞震動。
剩下的只有蒸汽動力爐。
「走,去動力室。」
關瀚快步走下甲板,許萸緊跟在後。
爐膛里的煤炭已經燒紅,活塞推動連杆反覆伸縮,金屬底座與船體保持著相同的震動頻率。
動力爐經過系統融合,已經嵌入逐光號底艙,外圍木板包住鐵質支架,看不到半條接縫。
關瀚將手掌按在爐壁上,熔爐系統的信息浮現在視野中。
【蒸汽動力爐,改良版】
【可為船隻提供六至八節航速,運行期間持續釋放特殊波動】
果然是它。
動力爐持續運轉,逐光號經過的水域便會留下波動,後方那些腐血魚就是沿著航跡追來的。
「怎麼樣?」
許萸站在一旁,視線停在他的手掌上。
「動力爐確實在發出特殊波動。」
關瀚收回手,耳邊只剩齒輪咬合時的摩擦聲。
關衛東一直沒有遠離腐血魚群,他依靠的就是這台動力爐。
自由號遭遇敵人時,只要把相同波動送到敵船附近,腐血魚便會轉移目標。
等波動消失,失去引導的魚群會立刻攻擊距離最近的活物。
這東西的用法,和魚雷已經沒有多少差別。
許萸臉上的酒意散去不少。
「可航海志沒有寫怎麼改變波動,我們總不能把動力爐拆下來扔到敵船上。」
「用不著拆。」
關瀚看向她腰間。
「把利齒弩給我。」
許萸摘下手弩遞來,關瀚接過以後,將弩身靠近動力爐。
觸手花灑與黃金馬桶已經證明,熔爐系統可以按照他的需求調整融合方向。
缺少匹配材料,系統便會用更多升級點補齊,代價高,卻能實現普通船工無法完成的改造。
關瀚握住利齒弩,在意識中鎖定動力爐釋放的特殊波動。
新的系統信息很快出現。
【可拓印蒸汽動力爐特殊波動,將其融入利齒弩】
【弩箭離弦後釋放同頻波動,持續時間十秒,消耗五百升級點】
五百點。
關瀚當前還有一千多升級點,距離升級雙桅結構所需的五千點差得太遠。
拿出五百點換一種能夠操控腐血魚的手段,這筆帳不虧。
「融合。」
白光貼著弩身流過。
利齒弩的外形沒有明顯變化,弩臂前端多出三圈細密紋路,手指觸碰時能感到規律的輕響。
系統餘額隨即扣去五百點。
關瀚拿著手弩返回甲板,宴會上的人已經全部聚到船尾。
楚煬胸口還纏著繃帶,左手抓酒瓶,右手扶著艙門,腳步踩得木板咚咚作響。
玖玖也跟了過來,吊在布帶里的左肩被她護在身側。
「你們兩個剛才去哪了?」
她看了看關瀚手中的弩,又看向許萸還沒褪去紅色的臉。
許萸抬手指向船尾。
「先看魚。」
關瀚沒有理會玖玖,直接看向周錚。
「抓一條上來,別驚動其他魚。」
周錚將酒壺放下,走到船尾陰影處。
他的身體貼進主桅投下的暗處,轉眼沒了蹤跡,船舷外的水面卻探出一隻手。
那隻手扣住最後方一條腐血魚的尾部,將它拖離魚群,隨後提上甲板。
附近的腐血魚仍在跟隨動力爐波動,沒有追趕,也沒有出現混亂。
關瀚讓許萸調整船舵,帶著眾人轉到船首。
海面散落著貿易船留下的殘骸,一塊兩丈長的碎木板浮在百米外,斷口還纏著泡脹的纜繩。
「扔下去。」
周錚將腐血魚拋入船首前方。
魚身接觸黑水,背部肉瘤立刻鼓起,裂口中擠出暗紅液體,方向直指逐光號。
關瀚抬起利齒弩,扣動扳機。
骨箭穿過船首上方,朝百米外射去。
弩臂上的三圈紋路同時亮起,規律震動沿著箭杆傳入黑水,盪開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水紋。
那條即將沖向逐光號的腐血魚當即擺尾,調轉方向追向骨箭。
魚背上的肉瘤持續膨脹,暗紅血管貼著表皮鼓動,速度也越來越快。
骨箭釘進遠處的碎木板。
腐血魚緊隨其後,一頭撞上木板中央。
砰!
暗紅血水衝起兩米多高,碎木片打著旋落回海面,完整木板從中斷成兩截。
甲板上沒人說話。
楚煬手裡的酒瓶斜在半空,酒液順著瓶口淌上繃帶,他也沒顧得上擦。
張濤探出半個身體,盯著漂開的碎木。
「這也行?」
玖玖快步走到關瀚旁邊,視線在手弩與魚群之間來回移動。
「關瀚,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詭怪還能這樣用?」
關瀚檢查弩臂上的紋路。
紋路已經暗下去,利齒弩本身沒有受損,只要補充骨箭就能繼續使用。
許萸站在他身後,手中的酒杯早已空了。
那本泡爛半冊的古航海志,只留下寥寥幾句話,無數船隊嘗試過,最後都沒能復原操控方法。
關瀚聽完波動的存在,轉身便讓書中的記載重新出現在黑海上。
她第一次見到關瀚時,那股船長序列的氣息果然沒有選錯。
這個男人生來就該在大海上馳騁。
關瀚撫過弩臂上的三道紋路,將利齒弩遞還給許萸。
成功了!
「收好,以後它就是腐血魚的魚雷導航器。」
船尾的魚群還在跟隨逐光號,數百隻肉瘤藏在暗紅水層下,成了可以隨時投向敵船的活體武器!
眾人還圍著利齒弩查看,遠處殘骸間卻傳來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