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號切開漂浮的碎冰，朝九號貿易船靠去，許萸握著船舵，目光幾次掃過水下，確認附近沒有詭怪殘留，才把船帆全部升起。
失去紅轎壓制後，黑海重新流動，腐血魚與低級詭怪已經退得乾淨，海面只剩木板、屍體和泡脹的食物箱，順著洋流慢慢散開。
關瀚坐在甲板中間，荊棘匕首貼著詭鯊腹部划過，刀刃挑開表皮與脂肪間的筋膜，一整塊暗青鯊皮被他向後掀起。
胡大夫從船艙出來，正好看見關瀚踩著鯊頭拔刀，臉上還掛著遮不住的笑，腳步立刻向後挪了半步。
「走，一一，快回去。」
老頭抬手蓋住胡一一的眼睛，拖著孫女往床鋪方向走，嘴裡念叨個不停。
「都怪爺爺，爺爺從一開始就不該信這傢伙，你以後可千萬別學他，殺魚就殺魚，哪有人剝皮還能笑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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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胡大夫察覺掌心發癢，低頭一看，胡一一正用兩根手指掰開他的手，從縫隙里往外瞧。
小姑娘盯著鯊皮內側的筋膜，眼裡全是好奇。
「你怎麼還在看！」
胡大夫趕緊把手合攏，將人抱回船艙，艙門關上後，裡面仍傳出胡一一追問鯊魚肉能不能入藥的聲音。
張濤早已見慣關瀚拆解詭怪，蹲在旁邊磨盾牌上的毛刺，許萸也沒回頭，只提醒他別把鯊血流進儲水木桶。
周錚走到詭鯊旁蹲下，獨眼沿著切口看了一圈，伸手點向鯊魚側腹。
「船長，從這裡下刀，沿背鰭根部繞過去，整張皮不會破，筋膜也好分。」
關瀚換了落刀位置，刀尖貼著骨刺下方推進，阻力果然小了許多，原本容易撕裂的腹皮也完整保留下來。
「你以前是屠夫？」
「裁縫。」
周錚說完便按住鯊尾，替他繃緊皮面。
張濤停下磨盾的動作，抬頭打量周錚半天。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裁縫……呃，我是說，你這副樣子，確實不太像給人量衣服的。」
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
「不好意思啊。」
「沒什麼。」
周錚低頭理順翻卷的鯊皮，手法比關瀚還熟。
「我做皮草，富人穿的東西，災難前留下的皮料越來越少，活獸又養不起，一件完整皮衣能換半船糧。」
「越是這種時候，越有人捨得花錢，只要能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們連海珠都肯拿出來。」
關瀚多看了他一眼。
這個能藏進影子裡殺人的獨眼男人，過去竟靠針線和皮料吃飯，若非親耳聽見，誰也猜不到。
他沒有追問周錚以前替誰做衣服，只隨口問了一句。
「那你怎麼到了自由號？」
「我沒上過自由號。」
周錚按住鯊皮的手停了片刻。
「關衛東說能替我找一個人，我信了，替他辦三件事，後來才知道，那老東西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鐵刺只剩半截，斷口抵在甲板上，留下一個濕黑的小坑。
關瀚沒有再問。
周錚剛加入逐光號，願意說到哪裡，是他自己的事，只要關衛東死後，他還願意留下殺詭怪，這便夠了。
最後一段筋膜割斷，整張詭鯊皮從屍體上脫落，骨刺與魚鰭處沒有破口，鋪開後足以蓋住半片甲板。
系統信息隨之浮現。
【D級詭鯊皮，可兌換一千升級點。】
關瀚沒有選擇兌換。
剛從紫色物資箱中開出的船帆正放在艙內，絲質帆面遍布暗金紋路，展開後沒有風也會朝光線最強的位置偏轉。
【逐光帆：朝向陽光航行時，移動速度增加百分之二十。】
他將詭鯊皮拖到船帆旁，熔爐系統很快給出三個方向。
【隱蔽：增強船隻氣息屏蔽能力，不可疊加，消耗一百升級點】
【速度：朝向黑暗航行時，移動速度增加百分之二十，消耗三百升級點】
【堅韌：增強船帆承受能力，消耗三百升級點】
可惜，隱蔽效果無法與逐光號原有能力疊加，關瀚只能放棄。
第二個方向倒是合適。
逐光帆追逐陽光，詭鯊皮補足黑暗，無論晝夜還是航向變化，都能得到速度加成。
三百升級點也不算多。
鯊皮留下後，詭鯊屍體中的骨骼、血肉和魚鰓仍能兌換將近一千點，足夠完成這次融合。
可逐光號只有一根主桅。
新帆即便改造完成，也沒有地方安裝，想掛上第二面船帆，必須先將整艘船擴為雙桅結構，所需材料與升級點還沒有著落。
關瀚扣上裝著船帆的箱子。
眼下最快的辦法，仍是蒸汽動力爐。
「船長，到地方了。」
張濤站在船首喊了一聲。
九號貿易船的殘骸壓住前方海面，三根桅杆斷了兩根，船體向右傾斜，底艙不斷進水，甲板距離黑水只剩不到半丈。
逐光號貼近破損舷側，關瀚先借船長序列感知周圍水流，確認船底沒有大型詭怪活動，這才拋出繩鉤。
「許萸留船，胡大夫和一一也留下。」
「張濤、周錚我們走。」
船鉤卡住欄杆，三人先後翻上甲板。
鞋底落下時，泡在血水裡的木板向下陷了半寸，一截人類手指從縫隙里翻出，指腹已經被黑水泡得發白。
甲板鋪滿屍體。
人類殘肢和詭怪肢節混在一起，斷裂觸手纏住紅甲，魚骨從屍體腹部穿出，積血沿傾斜的甲板流入船艙。
一顆腐血魚的頭卡在木桶中，背部肉瘤還在輕輕收縮，裡面卻早已空了，只剩幾條細蟲鑽進鑽出。
關瀚踩過一片碎骨，胃裡往下沉了沉。
幾個時辰前，這裡還有數千人爭搶活路，如今連能出聲的都找不到。
系統提示很快打斷了他的思緒。
【殘缺詭怪觸手，兌換五點】
【腐血魚脊骨，兌換四點】
【畸變眼囊，兌換十二點】
單件價值都不高，可甲板和船艙里到處都是，積攢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
積少成多，積少成多！
關瀚掃了張濤與周錚一眼，隨即下令。
「分開找，效率高。」
「張濤去倉庫，周錚下層船艙，我搜甲板和上層，二十分鐘後回到這裡，不管找到多少，都必須撤。」
二人點頭點，都沒有異議，轉身就走。
關瀚看著周錚的背影，滿意的點了點頭。
船艙下相對會更危險，周錚實力強，安排他去，這是公心。
私心來說……最可能擁有物資的倉庫，自然是讓他更信任的張濤去了。
等兩人走遠，關瀚抬手按住腳邊的斷裂觸手。
血肉瞬間消失，系統中的升級點開始上漲。
五點，九點，二十一點。
周圍一片殘肢斷臂，血肉橫飛的景象，關瀚卻仿佛逛街一樣，滿眼興奮。
300，500，700……
看著升級點一步步提升，關瀚難掩興奮。
還得是戰爭財啊……
他沿甲板向前，經過的詭怪殘肢接連消失，數值很快越過八百。
越靠近貿易船中部，屍體堆得越高。
不少殘肢被木板和斷繩蓋住，關瀚只能用荊棘匕首逐一挑開，再篩出能夠兌換的部分。
升級點升到九百七十三時，右側廢墟里傳來一聲輕響。
「jiu……」
關瀚立即停步，匕首橫在身前。
聲音來自兩層屍體下面，斷斷續續，剛響了一次便沒了動靜。
他沒有直接靠近，先用仔細側耳聽了一會，又用刀挑開外圍魚屍，確認危險，這才繞到側面。
「誰？」
「jiu……」
一隻沾血的手露出屍堆，兩條觸手壓在手上。
關瀚將觸手兌換，抓住那隻手往外拖，半副破裂的紅甲從屍堆中露了出來。
裡面的人也終於把話說完整。
「酒……有沒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