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躺在甲板上，胸膛起伏不停，還咧嘴笑著。
他身側那片影子貼著木板蠕動了一下，順著桅杆投下的暗處縮成一團，無人留意。
胡大夫提著藥箱跑過來，兩根手指搭住張濤腕部，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沒傷，就是脫力了，歇一會就能緩過來，好小子，命夠硬啊。」
胡大夫收回手，捻著山羊鬍看向張濤，目光複雜。
剛才張濤明知身後跟著詭魚，仍要把船劃向另一邊，胡大夫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胡大夫只覺得這傻大個忠心，眼下再看，已經多了幾分敬重。
明知身後跟著成群詭怪，還敢主動轉向放棄逃生，這種人放在哪條船上，船長睡覺時都能少睜一隻眼睛。
張濤沒留意老頭，接過許萸遞過來的水，靠著船舷坐下，一口飲盡。
爹，你兒子還挺厲害的吧。
「做得好。」
關瀚俯身抓住他的手腕，將人從甲板上拉起來，又在他肩頭拍了兩下。
張濤咧開嘴，「我就說我可以，船長。」
關瀚神情有些複雜，看了一眼還纏在遠處詭鯊身上的捕鯨刺網，隨後問道：「剛才為什麼要轉向？」
張濤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
「那群詭魚離得太近，我再往這邊劃，它們肯定會追著上船，我當時算了算，來不及了。」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右舷那張攔住魚群的刺網。
「我也不知道船長用了什麼辦法，但要是我真引來了詭怪，心裡過不去的。」
「我一個人死也就死了，不能把詭怪帶回來，逐光號是咱們的第一條船，哪能拿整條船去換我一個。」
一旁，胡大夫張了張口，隨即彎腰從藥箱裡取出一顆藥丸，直接塞進張濤嘴裡。
「含著，別咽下去。」
關瀚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
其實……
真到了救不了的地步，他會放棄張濤的。
好在張濤主動轉開的距離不遠，追來的也只是低級詭魚，迷幻刺網足夠截住魚群，他才敢讓逐光號靠過去接人。
張濤是船上少有的即戰力，又是最早跟隨自己的船員，只要代價還能承受，關瀚也不願意讓他死在海里。
關瀚向旁邊掃了一眼。
胡大夫正給張濤處理掌心磨開的傷口，動作比平日認真了許多，連嘴裡的埋怨都少了。
關瀚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救回張濤損失了一張刺網的防守位置，也讓逐光號冒了暴露的風險，卻讓剛上船的胡大夫真正相信，這支船隊不會隨意捨棄自己人。
而張濤主動引走詭怪，同樣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值得被救。
團隊的凝聚力明顯上升了。
自己選擇救下張濤，也同樣增加了團隊的向心力。
跟著一個不會拋棄你的船長，是所有人的願望。
末日裡，光靠食物和武器不夠，一隻團結的隊伍非常重要。
關瀚彎腰提起紫色物資箱，緩緩打開。
一道白光閃過。
光芒散去，一根半人多高的長角橫在甲板，根部粗大。
角身呈灰白色，根部足有成年人的腰粗，越往前越細，表面盤繞著一圈圈螺旋紋路，尖端還殘留著幾塊暗紅斑點。
關瀚伸手碰了碰，角質堅硬，分量也比外表更沉。
胡大夫剛把藥箱扣好，看到這東西後立刻撲了過來。
「撞角？」
他手掌貼著角身摸了幾下，
「真是撞角，船類裝備里最稀少的一種，裝在船頭，能直接撞穿詭怪和船板！」
關瀚眼前隨之浮出系統信息。
【撞角】
【E級船隻裝備（可無限制升級）】
【效果：安裝於船隻前端，使船隻具備撞擊能力】
好東西。
因為逐光號欠缺重型武器，面對自由號那種三桅帆船，連主動接近都沒有意義。
有了撞角，只要解決動力問題，逐光號便多了一種正面破船的手段，衝擊自由號的炮火封鎖也能再添一分把握。
可無限制升級是什麼意思？
熔爐系統原本就能升級物品，只要材料等級合適，木板都能一路強化，這條說明沒必要單獨標註。
關瀚嘗試直接投入升級點，系統沒有出現任何可選方向。
他又拿起一塊剩餘的詭魚鱗片貼上去，撞角依舊沒有反應。
既然什麼都不能加，這算哪門子的無限制？
關瀚正準備讓胡大夫講講撞角的來歷，船艙角落裡忽然傳出一句話。
「那東西可以隨便升級。」
陌生的聲音從船艙側面的陰影里傳來。
「誰？！」
張濤立即抓起魚鱗盾擋在關瀚身前，許萸也抬起利齒弩，弩尖指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胡大夫則拉著一一退向船艙。
一道身影坐在陰影里，獨眼，面色慘白，渾身是血。
正是周錚。
「是你？」
關瀚推開擋在身前的魚鱗盾，向前走了兩步。
「你為什麼會在我的船上？」
周錚抬眼看了看眾人，後腦重新靠上艙板。
「要殺就殺吧，我現在也還不了手，反正你們逃不出去。」
說到這裡，他喉管里湧出一口血，被他偏頭吐在腳邊。
「只是可惜，關衛東那個畜生……」
「你還有臉罵人？」
張濤將盾牌往甲板上一砸，打斷了周錚的話。
「你跟著他殺了多少人？現在自由號替詭怪守著出口，你也是人奸！」
周錚胸口接連起伏，手掌按住船板，獨眼盯住張濤。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麼時候成他手下了？」
「我要是能活下來，一定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關瀚盯著周錚，心裡有些琢磨明白了。
周錚在貿易船上守過倉庫，也和詭怪正面搏殺過，若他早就知道關衛東在為詭怪驅趕活人，沒必要留下來拼命。
大概率，是被關衛東算計了。
可周錚值不值得相信，該怎麼處理他，是殺還是扔進海里，都不急在這一刻。
「張濤，先把他捆起來。」
張濤扯過船側的粗繩，剛套住周錚的雙臂，對方的身體便沉進腳下陰影。
周錚沒有反抗，只看著張濤拿來繩索，一圈圈纏住自己的肩膀和手腕。
繩結才扣緊，他的身軀便向下融化，轉眼沉入甲板投下的陰影。
「這東西捆不住我。」
聲音從艙門旁傳來，周錚重新浮出，右手還從陰影中拖出根一米長的森白斷骨。
「這東西，就算……」
「啪！」
周錚正說著，艙門忽然推開一道縫，一枚銀針從裡面射出。
他側身避開，後頸卻跟著刺進第二枚針。
胡大夫不知何時已經繞到旁邊，兩根手指捏著針尾，輕輕一送。
周錚兩次抬手，最終也沒撐住，伏倒在斷骨旁。
胡大夫收回銀針，拍了拍手。
「沒事，我只是讓他睡一會。」
關瀚眉頭一挑，這老東西，藏著的東西不少啊。
還有一一，一個小女孩敢從船艙里發射銀針，這爺孫倆，都不簡單啊。
現在倒不是管他們的時候。
關瀚蹲在周錚身邊看了片刻。
周錚每次轉移都需要藉助陰影，只要把他留在光照充足的地方，便能暫時封住這種能力。
直接殺掉並不合適。
這人剛在貿易船上與詭怪拼過命，至少在昏倒前，他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重新綁，綁到桅杆下面，把周圍遮光的東西全搬走。」
張濤應了一聲，扛起周錚走向甲板中央。
關瀚的視線落在一旁的斷骨上。
系統提示已經浮現在關瀚眼前。
【吞海鯨肋骨，殘缺】
【E級材料，可兌換一千升級點】
吞海鯨的斷骨！
好東西啊！
關瀚手掌沿著斷骨摸到破損處。
這傢伙，將價值一千點的鯨骨帶上逐光號，是要送給我的？
不管了，現在正好用它來升級撞角！
關瀚則抱起撞角，將吞海鯨肋骨貼上它的根部。
系統面板隨之展開。
【可融合升級：E級長鯨撞角】
【堅韌：提升物品堅韌性】
【衝擊力：提升物品撞擊力】
【破風：使物品具備破除風力的能力】
選什麼呢？
雖然破風和衝擊力都很讓他心動。
但關瀚還是想選擇堅韌屬性，畢竟一次用和次次用，他還是分得清的。
確認。
森白斷骨從接觸處開始消失，細密骨紋沿著撞角向前延伸，原本灰黃的角質逐漸變成白色，重量也隨之增加。
【E級長鯨撞角】
【效果：安裝於船首，使船隻具備撞擊能力，極難損毀】
極難損毀！
好東西啊。
關瀚拖起長鯨撞角走向船頭，將寬大的根部對準逐光號船首。
安裝。
撞角根部隨即沉入船板，黑色骨紋沿著船首向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