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帶著關瀚穿過甲板，沿樓梯一路登上貿易船的最高層。
張濤和許萸剛要跟上，她便抬手攔住兩人。
「九號只見他。」
關瀚看了眼走廊盡頭，招手將許萸叫到身邊，俯身交代了幾句話。
許萸聽完，輕輕點頭，轉身混入甲板上的人群。
張濤則是很自覺地守在走道外。
又往裡走了幾步，還沒見到船長室的門，關瀚就聞到一陣香氣。
濃烈的酒香，中間似乎還夾雜著香粉味。
玖玖抬手敲門，關瀚驚訝的發現，這個向來瀟灑的女人，臉上竟然多了一份拘謹。
「大人，人帶來了。」
「哈哈！進！」
輕佻的男聲從門內傳出。
玖玖推開門，朝關瀚偏了偏頭，自己留在外面。
關瀚邁過門檻，腳掌踩進厚實的絲絨地毯。
這件船長室寬得離譜，牆上掛著中世紀的油畫，酒櫃占據整面艙壁，各類名酒隨意陳列。
好闊綽的手筆。
關瀚看向屋子中央，一個消瘦青年慵懶橫躺在沙發床上。
他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絲綢睡衣，最誇張的是，這傢伙五根手指全套著各種寶石戒指。
兩個衣著清涼，身材姣好的女人跪坐一旁，給他揉肩捶腿。
「哈哈！來！坐！」
青年看見關瀚，笑著拍了拍沙發。
「你們走吧。」
兩名女人立刻起身，臨出門時，青年抬手在兩人臀上各拍了一下，二女臀瓣微顫，嬌笑著離開。
其中一人路過關瀚時，還飛了個媚眼。
關瀚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的青年，念頭閃動。
能替潮汐商會掌管一整片海域的人，絕不會是表面看起來這樣輕佻。
越是如此，自己越得留神。
「哈哈！不坐也行，來，喝一杯。」
九號起身，赤著腳踩在地毯上，隨手拎起一瓶拉菲，倒了半杯遞過來。
關瀚沒接，只是搖了搖頭。
「謝謝，不過我不會喝酒。」
「哈哈！那你可少了不少樂子。」
九號仰頭一飲而盡，這才看向關瀚。
「聽玖玖說，你是個高序列船工？」
「九號大人叫我過來，應該不只是想確認這點吧？」
關瀚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
自己可不能隨便承認，到目前為止，自己是『高序列船工』的事，一直都是他們的猜測。
只要沒有親口承認，真有什麼問題，也好推諉。
九號靠回沙發，饒有興趣地打量起關瀚。
「行，反正都是來做生意的，對了……」
說到這裡，九號伸手點了點額頭。
「那個那個……那個誰來著？」
門外傳來玖玖的聲音。
「自由號船長，關衛東。」
「哦！對！關衛東。」
九號橫躺下來，一隻手撐著腦袋，語氣隨意：
「要不要……我替你殺了他？」
關瀚心頭一震。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沒有開口談生意，而是先拋出了這麼個誘人的條件。
可是……
而且，對方憑什麼要替自己殺他？
就因為什麼『高序列船工』？
不，九號甚至都沒提什麼交易條件。
免費？
免費的往往才是最貴的。
思量清楚後，關瀚平靜地搖了搖頭。
「謝謝，但是就不用了，畢竟……無功不受祿。」
門口，聽見關瀚拒絕的玖玖咽了咽唾沫。
關瀚沒看見，他迎著九號的視線補了一句。
「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哈哈！有骨氣！」
九號拍了拍手，像是在讚揚關瀚的想法。
「那咱們就談談交易。」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周之內，打造也好，加強也好，我不管你們船工怎麼稱呼，給我交三千把強化武器。」
「原料由我出，你想要什麼，只要在我的權限里，都可以拿。」
九號張開手臂，指了指滿屋的擺設。
「記清楚，是什麼都可以。」
「我做不到。」
此時，九號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垂著眼皮，轉動著手上的戒指。
「做不到，你先前就是在騙玖玖，也是在騙我。」
九號微微抬頭，看向關瀚，眼神冷漠，聲音冰冷。
「要知道，你拒絕了我幫你殺關衛東的提議，但關衛東可不會拒絕我。」
門外，玖玖努力克制住想動的腳步，身形不禁晃了晃。
一滴汗順著她的下頜落下，滴在紅毯上，她咽了咽唾沫，望向關瀚的背影竟然帶上一絲哀求。
可關瀚依舊搖頭拒絕。
「我確實做不到。」
「如果你覺得誰能做，就去找誰，一周三千把武器，任何一位船工都完不成。」
「如果，真有能出來的人，恐怕……也看不上這間屋裡的東西。」
九號陰冷的盯著關瀚，空氣一時凝滯。
門口的玖玖不停咽著口水，想跑又不敢動。
就在玖玖感覺自己要窒息的時候，九號忽然拍手大笑起來。
「哈哈！好！」
轉瞬之間，一切陰冷消失，九號又掛上了那副嬉笑的神情。
「我知道你做不到！」
忽然，他神情再次陰沉下去，笑意變冷。
「剛剛你要是敢點頭答應，現在你就已經在海里了。」
九號起身走向關瀚，再次豎起手指。
「一周，三百把。」
「不准拒絕我。」
這次，關瀚終於點頭。
「可以，但報酬得讓我滿意，還有，所有原料由你們提供。」
「另外，我無法保證三百件全部加工完成，製作過程一定會有損耗。」
九號眯起眼睛。
「我的貨，沒人敢抽水。」
「是損耗。」
關瀚沒有改口，語氣平靜。
「船上一定還有船工，你大可以先問問他。」
九號眯起眼，重新打量了一遍關瀚，良久才點頭。
「行。」
「那報酬就也不能任你亂挑了，等東西交齊，我帶你進倉庫，合適的物品你可以選，也能折成物資或者海珠。」
「成交。」
雙方握手，看到這一幕，門外的玖玖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衣領早已被汗浸濕出。
關瀚也終於坐了下來。
他靠上椅背，掌心貼著扶手，木料上殘留的涼意緩解了幾分燥熱。
好險。
果然，沒有小看這個傢伙是對的！
這短短几句話里，九號已經挖了數個坑。
替他殺關衛東，是在試他的貪心。
關瀚心裡冷笑，一個做生意的，會隨便殺了自己的客戶？
他們連船上鬧事都要鎮壓，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壞了自己規矩。
至於那所謂的三千把武器，更是一個陷阱。
以關瀚對【船工】的了解，根本沒有人能在一周內完成這麼大的工程！
敢答應，立刻就會被當做騙子沉海。
雖然……自己確實可以做到。
甚至，關瀚一天內就能完成。
畢竟，對於熔爐系統來說，一柄武器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這件事決不能暴露。
至於損耗，九號確實猜對了。
關瀚就是準備弄點油水。
黑海上的武器如此稀缺。
他想建立自己的隊伍，眼前這批送上門的武器，當然要吃一口。
至於核實……
關瀚才不擔心，截留一部分材料，應該是【船工】們的潛規則，哪怕對方不認可，自己也可以推脫說是『獨家手法』。
畢竟九號看中的，不就是他比其他【船工】更快的能力嗎？
九號站起來，自顧自走向屋外。
「走吧，先帶你去看看報酬。」
一行人沿著貨梯下到船底。
這裡的倉庫貫穿數層船艙，一排排貨架望不到頭，各種淡水桶、壓縮食物和武器堆積成山，光是放物資箱的貨架就足足兩個。
綠色藍色數不勝數，甚至連紫色的都有兩個！
關瀚視線從箱子上掠過，沒有停留。
九號一直走在他側後方，把他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穿過三道鐵門，他們來到倉庫最深處。
那裡有一扇厚重鐵門。
一名穿著紅甲的男子靠在門邊打瞌睡，他渾身酒氣，九號和關瀚經過時，連眼皮都沒抬。
但九號也沒有叫醒他，只用戒指貼上門鎖。
「咔」
鎖芯轉動，厚重鐵門向內打開。
一根彎曲的白骨先闖進關瀚的視野，骨頭表面遍布海水侵蝕留下的孔洞，單是一節肋骨便比船上的主桅還粗！
這幅巨型鯨骨占據了大半空間，脊柱橫穿數十米，最細的肋骨也最少需要兩人才能合抱。
關瀚抬起的腳停在門檻上。
光幕瞬間出現在視野。
【B級詭怪吞海鯨骨架】
【可兌換升級點：十萬點】
十萬點！
關瀚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九號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能打動你的東西就行。
你要真有那份手藝，我一定把你留在船上……
無論用什麼辦法。
就在這時，九號懷裡忽然傳出電流雜音。
一道慌亂的男聲衝出通訊器。
「九號大人，又有船員莫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