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的昊天開口了。
他先看向左側三清，開口道：「三清道友來得正好。第七十四域的大千世界已探明，靈氣充裕，生靈未開。此次征伐，還需三位聯手主持。」
老子頷首：「分內之事。」
元始天尊道：「大天尊放心，法則框架我已推演完畢，三千年內可將此界天道體系納入洪荒正軌。」
通天教主笑道：「混沌清剿交給我。不過說好了，這一域的生靈胚子得讓我先挑，上次那一批全讓女媧挑走了，我一個都沒撈著。」
元始天尊瞥他一眼，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挑？上回你挑的那批『殺戮種族』，到現在還在天道檔案里掛著紅標。省省吧。」
通天教主「嘖」了一聲，也不惱，反而往老子身邊一歪：「大師兄你聽聽，元始他又來了。」
老子神色不變，只輕輕說了一句：「他說得對。」
通天：「……」
殿中響起幾聲輕笑。女媧掩唇，后土直接笑出了聲，連接引和准提都嘴角微揚。
三清之間，沒有大道之爭，沒有闡截之仇。
只有相伴萬古才有的默契與親近。
昊天也笑了笑，隨即轉頭看向右側：「接引、准提二位道友，此界因果繁雜，淨化一事便辛苦二位了。」
接引與准提雙手合十，齊聲道：「謹遵大天尊法旨。」
聲音整齊劃一，連語調起伏都如出一轍。
兩人說完，互相對視一眼，接引眼中帶著一絲平和的笑意，准提則微微點頭，仿佛方才那一句話他們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
事實上，他們從未演練，只是心意相通得太久，連說話都不需要商量了。
女媧不待昊天開口，便主動笑道：「生命播種交給我。大天尊放心，這次我會參考這個世界的原生環境，不再全都捏成人形了。」
后土也接口道：「輪迴通道的鋪設方案我已經擬好，晚些時候呈給大天尊過目。」
昊天點頭，目光掃過在場七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征服期限，三千年。三千年後，我要讓這個世界的生靈一出生就知道——」
他微微一頓。
「他們的天道，姓洪。」
七聖齊齊起身，拱手應諾：「謹遵大天尊法旨！」
聲音整齊，氣勢恢宏，震盪殿宇。
天幕定格在這一刻。
天幕之下，洪荒無聲。
截教弟子忘了哭。
闡教弟子忘了呼吸。
妖族忘了嚎叫，人族忘了跪拜。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
這他媽是什麼神仙地方？
凌霄殿中，玉皇大帝昊天呆坐在龍椅上，手指冰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幕上那個昊天，端坐高位，七聖俯首，一句話便定了一方大千世界的命運。
而他呢？他坐在凌霄殿裡，連自己的神將都調不動。
他看著天幕上三清並肩而坐的畫面，又想起自己這個世界——元始禁足，通天服丹，老子閉宮。三清徹底決裂。
他看見准提接引相視而笑，又想起自己這個世界——准提接引正忙著趁封神劫難往西方渡人，連闡教的金仙都不放過。
他看見女媧后土安坐殿中，又想起自己這個世界——女媧閉宮不出，后土困於幽冥，誰也不願沾這天庭的爛攤子。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憑什麼？
玉虛宮中，被禁足的元始天尊霍然起身，盯著天幕上那個和通天並肩而坐的「自己」，手指微微發抖。
他當然記得——就在方才，天幕右邊還在播放他如何出手打殺截教弟子的畫面。
碧霄死在他的戊法之下，瓊霄也死在他的戊法之下。他當時覺得理所當然，截教逆天，當誅。
可現在，天幕左邊給他看了一幅完全不同的畫面。
元始和通天，不是仇敵，是兄弟。
闡教和截教，不是敵對，是同袍。
三清，不是反目，是並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碧游宮廢墟前，通天教主死死盯著天幕，拳頭攥得關節發白。
他看見自己服下隕聖丹的慘狀。
也看見天幕上那個「自己」歪在老子身邊、被元始嫌棄卻笑嘻嘻的樣子。
他這一輩子，什麼時候和元始那樣親近過？
從來都是元始嫌他收徒太雜，他嫌元始門戶之見太重。嫌隙日深，終成血仇。
可天幕上的畫面告訴他——
原來，他們本可以是這樣的。
原來，三清本可以不分家。
通天教主仰起頭，望著那道橫貫天穹的天幕，嘴唇翕動，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紫霄宮中，鴻鈞道祖沉默良久。
他看著天幕上三清並肩、七聖同心的畫面，看著那個被諸聖尊稱為「大天尊」的昊天，看著那幅井然有序、人妖共存的洪荒圖景。
他緩緩闔上雙眼。
良久，一聲輕嘆，在空寂的紫霄宮中幽幽響起。
「原來……還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