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葉靈汐醒來的時候，冥洲已經穿戴整齊在院子裡晨練。
他換上了葉靈汐昨晚翻箱倒櫃找出來的衣服。
一件黑色的棉麻質地的道式海青，和一條深灰色的長褲，都是道觀里常年備著的衣服。
有香客居士過來掛單的時候，也是一份創收。
冥洲穿的是最大號，斜襟的領口，露出一截鎖骨和脖頸，襯得他整個人多了幾分古韻與出塵。
此刻，他正跟著師父岳塵一起練太極。
明明是從來沒有練過太極的人，一招一式，竟練得有模有樣。
見葉靈汐過來，岳塵停下了動作，但冥洲沒有停，依舊一招一式的打著太極。
招式動作之間，哪怕葉靈汐這個內行人看來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岳塵幾步走到葉靈汐跟前，獻寶似的小聲開口：「汐汐醒了，來來來我跟你說，這小冥可真有天賦，我教他一遍他就會了，都不帶打磕巴的！」
頓了頓，岳塵繼續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跟葉靈汐嘀咕，：「這要是再年輕個十歲，我非收小冥當弟子不可。」
葉靈汐忍不住失笑，師父自以為的小小聲，估計全都被冥洲聽了去了。
3S級哨兵的五感，她都不知道得靈敏成什麼樣子……
這個時候，冥洲也練完了最後一式，朝著葉靈汐和岳塵走過來。
他朝葉靈汐笑了笑，說：「師父說晨練對身體好，我就跟他練了一會兒。」
「師父？」葉靈汐挑眉，「叫得挺順口嘛。」
冥洲頓了一下，耳尖極輕微地染上了一層薄紅：「……昨天說好了要敬師父如師如父的。」
葉靈汐被冥洲此刻的模樣可愛到了，沒忍住笑出了聲。
岳塵站在兩步外，把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晨練結束，葉靈汐帶著冥洲下山去鎮上吃早餐。
道觀在山腰上，下山的路不寬，青石板鋪的台階兩側長滿了青苔。
葉靈汐是走慣了的，她走在前面一些，牽著冥洲的手，步子很是輕快。
到了鎮上，晨光已經鋪滿了街面。
油條攤前排著一條長龍，豆漿的香氣混著剛出爐的燒餅味在空氣里亂竄。
冥洲站在一家老字號的早餐店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目光從左邊熱氣騰騰的蒸籠，滑到右邊油鍋里正在翻滾的金黃麵條，再落到不遠處正在翻滾的豆腐腦桶上，漆黑的眼睛裡全是震撼與茫然。
「……這些都是……食物？」他輕聲詢問。
葉靈汐拽著他擠進店裡。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圍著潔白的圍裙，見葉靈汐帶著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進來，眼睛頓時亮了亮：「汐汐啊，這是你男朋友？長得真俊！」
葉靈汐大大方方地點頭：「對，我男朋友，帶他來嘗嘗您家祖傳的油條。」
她熟練地點餐，「來兩碗咸豆漿，四根油條，兩籠湯包，再加四個燒餅。」
老闆愣了愣，「點這麼多，吃的完嗎？」
葉靈汐笑了笑：「我男朋友胃口大。」
老闆瞥了眼冥洲的塊頭，這塊頭，胃口大點似乎也正常……
葉靈汐把冥洲按在一張靠窗的小桌邊坐下，自己在他對面坐好，雙手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別急，等會兒上來了你就知道了。
地球的美食，保管讓你覺得不白來這一趟。」
冥洲的目光一直在店裡轉，從蒸籠里冒出的白氣，到隔壁桌的小情侶正在咬的燒餅，每一個畫面對他而言都足夠新奇。
他不太確定地開口：「這裡的食物，都是現做的？」
「當然啦，新鮮的才好吃。」葉靈汐托著腮，「營養液那種東西，吃多了會喪失人生的樂趣。」
冥洲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瞬，他想起了以前。
從出生到遇見葉靈汐之前的二十多年裡，他從未覺得營養液有什麼問題。
高效、便捷、能滿足身體的一切需求，他一度覺得那就是最完美的食物。
可現在，聞著空氣中那股混著蔥花、芝麻和熱油的氣味，忽然覺得他過去的人生好像錯過了很多精彩的東西。
老闆先端上來了兩碗豆漿。
白瓷碗裡，乳白色的豆漿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蔥花、紫菜、蝦皮和一小勺紅油，香氣撲鼻。
葉靈汐接過碗，低頭吸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你也嘗嘗，咸豆漿，配油條絕了。」
冥洲低頭看著面前那碗豆漿，猶豫了片刻，學著葉靈汐的樣子端起來，低頭喝了一口。
咸鮮的滋味在舌尖上炸開，混合著蝦皮的鮮香和紅油的微辣，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的眼睛都微微睜大了。
一種他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奇妙感受，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裡，暖洋洋的，帶著濃濃的滿足感。
「這個很好喝。」
葉靈汐被他那副鄭重其事的表情逗得笑出了聲：「那你等著，還有更好吃的呢。」
湯包上來了。
蒸籠蓋一掀開，白氣騰地一下湧出來，裹著肉香和麵粉香撲面而來。
一個個小巧玲瓏的湯包趴在蒸籠里，皮薄得幾乎能看見裡面晃動的湯汁。
冥洲拿起筷子，小心的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湯汁在舌尖綻開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片刻後緩緩咀嚼起來。
「怎麼樣？」葉靈汐湊過去，眼巴巴地看著他。
冥洲咽下去，沉默了兩秒，才極認真地開口：「這個包子，裡面有湯，很好吃。」
「對，這叫湯包。」葉靈汐笑眯眯地又夾了一個遞到他面前，「再嘗嘗這個。」
這個時候，冥洲已經感覺到了語言的匱乏，他根本形容不出來這份在口腔里綻開的滋味。
曾經他以為葉靈汐教他們做的烤肉和肉湯，已經是人間絕味。
可來了地球才知道，在美食這一條道上，沒有最好吃，只有更好吃……
吃完了早餐，葉靈汐帶著冥洲繼續在小鎮上逛著。
小鎮不大，青石板路蜿蜒穿過一片白牆灰瓦的老建築，沿街有賣手工竹編的、賣麥芽糖的、賣青團糕點的。
冥洲走在葉靈汐身側，與她保持著並肩的節奏。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這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又新奇的小鎮上，黑色的眼眸裡帶著新奇。
他也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看，偶爾在她駐足的時候微微側過身，替她擋住身後擠過來的人流。
下午他們去了鎮子後面的小山，順著石階爬到山頂，坐在一棵大樟樹下面納涼聊天。
傍晚的時候，葉靈汐又帶冥洲去夜市，將逛吃進行到底……
炭烤羊肉串、糖炒栗子、香辣小龍蝦……
兩人逛完夜市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冥洲。」葉靈汐忽然開口。
「嗯。」
「你第一次來地球，感覺怎麼樣？」
冥洲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眉骨的輪廓描得分明。
他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才開口：「很特別。」
「特別？」
「這裡的食物……種類非常豐富。烹飪手法和星際完全不同，很多味道我從來沒有接觸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還有這裡的氣息，和極北之地不一樣，沒有風雪，沒有凍土。有桂花香，有泥土的味道，有食物的氣味，有……」
他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她，唇角彎起來：「有你的味道。」
葉靈汐的耳朵在路燈下悄悄紅了。
她別開臉假裝沒聽見，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面。
可她的手指卻被身側伸過來的一隻溫熱手掌輕輕攥住了。
十指交握，掌心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