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的身影走到他面前，站定。
三年過去，她似乎長高了一點點，但依舊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葉靈汐微微仰著頭，也在看著面前這個闊別了三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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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的距離，她看到了他下頜緊繃的線條，和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以及——重新爬上他臉頰的，黑色的畸變紋路。
密密麻麻，從脖頸一路蔓延到額角，如同她初見時那樣詭譎而猙獰。
可在這一刻，她看著那些紋路，只覺得心頭湧上一股又酸又軟的情緒，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抬手，指尖輕輕觸上男人臉頰上那些漆黑粗糲的紋路。
微涼的觸感從她指尖傳來，沿著那些崎嶇的紋路一點點滲進皮膚底下。
冥洲依舊一動不動。
像一尊被定住了的雕塑，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胸腔里那顆心臟在猛烈地撞擊著肋骨。
他感覺到了，女孩指尖的溫度，暖的，軟的，帶著一點因為緊張而微微的顫抖，輕輕覆在他臉頰的畸變紋路上。
還有她身上那股乾淨的氣息，混著淡淡的桂花香。
如果這一切都是幻覺……
那這個幻覺是不是也太真實了些……
葉靈汐還在笑著，可眼眶裡早已氤氳了一層濕意，視野模糊成一片。
她能感覺到男人身體的僵硬，這一刻，她卻仿佛讀懂了他潛藏在心底的情緒。
他在害怕，害怕現在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怕他一動她就會消失，怕這三年裡無數個深夜他反覆夢過又反覆破碎的畫面，再一次重演……
因為這三年裡，她也有過很多次同樣的驚悸。
在道觀後院，在月光下，在那些飄滿桂花香的安靜夜晚裡，她也曾無數次以為，他真的出現在了她的世界裡。
結果只是在一場場或長或短的夢境。
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冥洲。」她輕輕喊了一聲。
男人沒應。
他像一尊被定住雕塑，高大挺拔的身軀紋絲不動，只有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定在她臉上，像要把她每一寸輪廓都烙印在心底。
葉靈汐的心忽然就軟成了一片。
她不再等他回應了，往前邁了最後半步，輕輕收攏手臂，環住了他緊窄的腰身。
臉頰貼在他胸口的位置，隔著作戰服的面料，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急，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耳廓，像是瀕臨失控前，最後的一點掙扎。
葉靈汐擁抱住他的那一剎，冥洲的身體狠狠地顫了一下。
那麼清晰的觸感，女孩溫熱的呼吸透過作戰服的衣料滲進來，帶著她身上那股乾淨的、混著桂花香氣的味道。
還有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柔軟又真實的力道……
其實力氣不大，卻像是要把這三年所有的空缺都填進去。
然後，他感覺到女孩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的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停留了片刻，帶著她唇瓣的溫度。
那麼清晰的觸感。
不是幻覺。
冥洲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那雙僵直了太久的手臂終於動了，猛地收攏，將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他低下頭，回吻住她。
比方才更深更沉，帶著這三年來積壓在胸腔里所有說不出口的思念和不安，全部傾注在這個吻里。
葉靈汐被他吻得有些發暈，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料，指節微微泛白。
她沒有躲，反而踮起腳尖把自己往他懷裡送得更深了一些。
溫柔的吻混合著眼淚。
不知是誰先哭的，也許兩人都哭了。
咸澀的味道在唇齒間瀰漫開來，又被更深的吻吞沒。
許久許久，唇分。
冥洲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亂著。
那雙漆黑的眼眸早已紅透了，裡面翻湧著太多太多來不及收起的情緒，像是深冬的冰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底下所有的暗涌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他看著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回來了。」
葉靈汐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他眼角那道還沒有干透的水痕：「嗯，我回來了。」
「你這三年過得好嗎？」冥洲的聲音帶著一點鼻音。
葉靈汐輕輕彎了彎嘴角，眼睛裡還閃著水光：「就還……挺充實的，我突破了金丹期，把能穿梭於兩處的陣法重新布好了。」
她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身後幽冥藤主體生長的方向，「……也把幽冥藤的分株種活了，現在那株幽冥藤，就長在道觀的後院裡。」
冥洲順著她的目光偏過頭。
不遠的地方，幽冥藤主體正紮根在凍土上，漆黑油亮的藤身映著血月的光芒，無數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扭動，像是也在為這場重逢歡喜。
冥洲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葉靈汐臉上，「嗯，我感應到了，那一株幽冥藤的分株，在你的星球上，長得很好。」
「你呢，這三年過得好嗎？」葉靈汐問。
「我也很充實。」他說，聲音還是啞的，唇角卻微微彎了起來。
「就在剛剛，我突破到了3S級，幽冥藤二次覺醒了，覺醒了空間穿梭的能力。
我正準備……順著那份感應去找你。」
不遠的地方，凜川、時七、裴燼、滄瀾、九睚等人這會兒都靠近過來，一雙雙眼睛看著葉靈汐，都很紅。
時七的眼眶早已紅透了，銀色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明明嘴唇抖得厲害，卻還要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
裴燼站在他身側，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滿了水光，喉結滾了又滾，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死死盯著她，生怕少看一眼她就會消失一樣。
九睚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肩線繃得極緊，中灰色的眼眸里濕漉漉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克制著什麼。
滄瀾湛藍色的眼眸里有水光在流轉，他輕輕彎著嘴角，卻怎麼看都帶著一股讓人心酸的顫抖。
焚天站在人群最前面，酒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唇緊抿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似是要哭，卻拼命忍著沒出聲。
葉靈汐從冥洲懷裡退出來半步，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她看到了凜川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看到了時七快要兜不住淚眼的笑意，也看清了裴燼垂在身側攥緊又鬆開的手。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塞滿了，暖得發脹，酸得發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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