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蘇清嫵剛從醫院做完產檢回來。
她扶著腰慢悠悠地走到單元樓下,手裡拎著一袋子傅雲欽買給她的水果。
她現在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圓鼓鼓地頂著裙子的布料。
走路的時候得微微往後仰著才能保持平衡,走不了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
天氣入了秋,梧桐葉開始泛黃,風吹過來裹著一點涼意。
她站在樓下把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扇單元門,正準備邁台階上去。
「清嫵。」
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蘇清嫵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頭,站在原地沉默了兩三秒,才慢慢轉過身去。
陸明站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薄外套。
他頭髮比以前長了,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清瘦了一圈,顴骨都突出來了。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褲兜里,但蘇清嫵能看見他插在兜里的手指在發抖。
褲腿那一塊的布料跟著一顫一顫的。
蘇清嫵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水果袋子換到另一隻手裡提著,另一隻手自然地下垂,搭在自己鼓鼓的肚子側面。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
陸明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才開口:「我……我問了中介,說你房子賣掉了。又打聽到你住這邊小區……我就想來看看你。」
「那現在看完了。」蘇清嫵說,「你可以走了。」
陸明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很久,目光從她平靜的眉眼移到她圓鼓鼓的肚子上,又移回她的臉。
他的眼圈忽然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清嫵……我後悔了。」
「我真的是個混蛋,我……」
蘇清嫵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我真的後悔了……」陸明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啞得像破了的鼓。
「我這陣子天天都在想你,想以前你對我那麼好,想我他媽真是個混蛋,什麼都不要了去跟一個滿嘴謊話的女人搞在一起。」
「她那個孩子不是我的,她從開始就在騙我,她根本沒離過婚……她……」
「陸明。」
蘇清嫵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很平靜。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陸明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他看著她的臉,那張他看了三年的臉現在離他這麼近,卻又那麼遠。
她以前看他總是溫柔的,現在看他的眼神里什麼情緒都沒有,空得像一潭死水。
「我是想跟你說對不起,」他的聲音有點抖,「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太晚了,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清嫵,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我們一家人……」
「孩子不是你的。」
陸明愣住了:「你說什麼?」
蘇清嫵低下頭,手在肚子上輕輕摸了摸。
肚子裡那個小傢伙被她摸得動了一下,隔著裙子鼓起來一個小包。
她感覺到那個熟悉的小小的力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陸明,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孩子,以後不會叫你爸爸。,他有爸爸了,但不是你。」
陸明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顫抖著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出不來。
他看著蘇清嫵平靜的眉眼,看她微微彎起的嘴角。
看著她站在秋天午後的陽光里整個人鬆弛安寧的樣子,忽然覺得心口那個早就裂開的縫徹底塌了。
「你……」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跟傅雲欽……你們……」
「對。」蘇清嫵點頭,語氣平平的,「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陸明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他站在那裡,像一截被蛀空了的木頭,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什麼都發不出來,只有眼睛裡的紅越來越重。
「清嫵……我們……」
「你別這樣叫我了,我們之間早就已經結束了。」蘇清嫵收回目光,轉身準備上樓。
可陸明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推了一把,他衝過來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她,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人影從單元門裡閃出來,一把截住了陸明的手。
傅雲欽擋在蘇清嫵身前,一隻手攥著陸明的手腕,力道大得陸明的指關節瞬間泛了白。
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著,露出小臂上繃緊的肌肉線條。
他比陸明高了大半個頭,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一片冷沉的暗色。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傅雲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吐詞清晰,像是咬著牙說的。
陸明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擰了一下沒擰開,眼神從傅雲欽臉上移到蘇清嫵臉上。
蘇清嫵站在傅雲欽身後,一隻手搭著他的後腰,另一隻手扶著肚子,整個人被傅雲欽的肩背擋得嚴嚴實實。
她的臉上沒有驚慌,也沒有害怕,反而只有滿臉的安心和信任。
那種信任刺得陸明眼睛發疼。
「傅雲欽,」陸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和清嫵什麼關係?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
「只是前妻。」蘇清嫵在旁邊不緊不慢地糾正了一句。
看到蘇清嫵也站在傅雲欽那一邊,陸明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甩開了傅雲欽的手,後退半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吱響,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上的困獸。
「你……」他指著傅雲欽,又指著蘇清嫵,手指在抖,「你們……你們兩個……」
「我們怎麼了?」
傅雲欽往前邁了一步,他不算凶,但那一身的壓迫力讓陸明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傅雲欽站在台階上,影子長長地垂下來,把陸明整個人籠住了大半。
「我勸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傅雲欽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什麼稀鬆平常的事。
「她不想見你,你再出現就是騷擾,再有下一次,我會直接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