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蘇清嫵靠在沙發上,把腳搭在他膝蓋上。
她的腳踝水腫得很嚴重,比平時大了一圈,手指按下去會留下一個小小的凹陷。
周宴京低著頭給她揉腳,手掌包著她腫起來的腳踝,指腹輕輕打著圈,力道很輕很均勻。
蘇清嫵低頭看他,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微微蹙著的眉和抿著的嘴角,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填滿了。
「周先生。」她叫他。
「嗯。」
「你以後會對孩子好嗎?」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會。」
「比對我還好?」
他想了想,低下頭繼續揉她的腳踝:「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慣著你,是因為你是你。慣著他們,是因為他們是你生的。」
蘇清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把腳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蹬了一下他的膝蓋。
「你說這種話,孩子會吃醋的。」
周宴京把她蹬過來的腳重新握住了,繼續揉,嘴角彎著,沒說話。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地亮著,客廳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肚子裡的小傢伙忽然動了一下,周宴京抬起頭來,掌心貼著她肚皮感受著那裡面的動靜,低頭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蘇清嫵沒聽清,但那聲音又低又柔,像在哄什麼。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對著自己的肚子說話的樣子,彎著嘴角閉上了眼睛。
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還在鬧騰,一下一下地蹬著她的肚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隔著那層繃緊的皮膚,感受著裡面那些細微的動靜。
周宴京的另一隻手覆了上來,攏著她的手背,十指交扣著貼在那道圓潤的弧度上。
懷到八個多月的時候,蘇清嫵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她每天早上從床上坐起來都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先用手撐著床墊把上半身支起來,再把兩條腿慢慢地挪到床邊。
周宴京在旁邊等著,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肘,幫她一點一點地坐穩。
坐起來之後,她要先喘一會兒氣,肚子太大了,壓著她的膈肌和胸腔。
她喘氣的時候胸口起伏得厲害,肚皮也跟著一聳一聳的。
她伸手摸了摸,皮膚又緊又熱,兩個小傢伙正在裡面安靜地待著,偶爾動一下。
周宴京每天早上都會蹲在她面前,幫她把拖鞋穿好,然後扶著她站起來,一路攙著她走進洗手間。
蘇清嫵已經不怎麼下床走動了。
雙胞胎的負擔太重,醫生說要儘量臥床休息,減少活動量。
蘇清嫵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肚子頂起被子一座山。
她側躺著的時候那團弧度沉甸甸地墜在床墊上,她得用手托著腹底才能覺得舒服一些。
周宴京把辦公桌搬進了臥室,就在她床邊不遠處,開著電腦處理文件,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還在好好睡著。
距離預產期還有大半個月的晚上,蘇清嫵忽然醒了。
肚子在發緊,一陣一陣的,規律地收縮著,她皺了一下眉,沒有動,靜靜地感受了一會兒。
那種疼痛不算太劇烈,間隔大約七八分鐘一次。
「周宴京。」她輕聲喊了一句。
周宴京幾乎是瞬間就醒了。
他側過身來看她,看到她的表情微微擰著,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整個人從半夢半醒的狀態里徹底清醒過來了。
「是要生了嗎?」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但動作已經迅速地坐了起來。
「肚子開始疼了。」蘇清嫵的聲音倒還平穩,「一陣一陣的。」
周宴京的呼吸明顯快了一拍,他掀開被子跳下床,一邊往衣櫃那邊走一邊說:「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手在衣櫃裡翻衣服的時候把衣架撥得嘩啦響。
蘇清嫵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周宴京。」她叫住他,「你別慌,才剛開始,沒那麼快。」
周宴京轉過身來看她,手裡攥著一件外套,領口被他扯歪了。
他的表情倒還是冷靜的,但蘇清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著抖。
他走過來在她床邊蹲下,把她搭在肚子上的手攥住了,攏在掌心裡。
「疼不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清嫵看著他眼底那一層淺淺的血絲和微微泛紅的眼尾,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還不太疼,你別怕。」
「我不怕。」他說,但聲音有點發緊。
蘇清嫵沒有拆穿他,只是彎了彎嘴角:「那你幫我把待產包拿來,還有昨天晚上收拾好的那件睡袍。」
周宴京站起身來去拿東西了,蘇清嫵躺在床上,感受著腹中一陣一陣的收縮,掌心裡還留著他攥過的溫度。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天還黑著,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朦朧地亮著。
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輕聲說了一句:「你們今天就出來了?」
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像是回應她一樣,同時踢了一下她的肚皮。
蘇清嫵笑了一聲,撐著床墊慢慢坐了起來。
到醫院的時候天還蒙蒙亮。
蘇清嫵躺上產床的時候,肚子裡的宮縮已經變得越來越密集了。
從七八分鐘一次縮短到四五分鐘一次,疼痛也從那種輕輕攥著的感覺變成了一陣比一陣猛烈的潮湧。
她攥著床單,額頭上沁出了汗,但全程沒有叫出聲。
她只是皺著眉,咬著下唇,在每一次宮縮來臨的時候深深地吸氣,然後再緩緩地吐氣,把自己控制在一個平穩的節奏里。
周宴京換了無菌服進了產房。
他坐在她身邊,一隻手被她攥著,另一隻手拿毛巾替她擦額頭上的汗。
她的指尖掐進他掌心裡的時候力氣大得驚人,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把手掌攤開了讓她隨便攥,另一隻手始終穩穩地替她擦汗。
「疼的話就喊出來。」他在她耳邊說。
蘇清嫵搖了搖頭,咬著牙又撐過去了一次宮縮。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來看他,擠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來:「我怕喊出來就沒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