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個多月,蘇清嫵再也沒有在學校見過溫青釉。
她每天照常來上課,挺著越來越大的肚子坐在第一排,認真做筆記、回答問題。
偶爾有同學湊過來問她的寶寶幾個月了,她就笑盈盈地摸著肚子。
班裡的同學一開始還對她挺著大肚子上課感到新奇,後來也漸漸習慣了。
只是每次看到她扶著腰慢慢走路的背影,都會有人主動幫她開門或者讓路。
蘇清嫵對這些善意都照單全收,笑得乖巧而溫柔。
但她確實再也沒有見到溫青釉,那個曾經踩著恨天高挺著大肚子來上課的身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
偶爾有同學議論說溫老師又請了長期病假,有人說在醫院碰到過她,說她坐著輪椅,臉色很差,肚子大得嚇人。
蘇清嫵對這些消息只安安靜靜地聽著,從不主動打聽,也不追問。
她每天上完課就乖乖站在校門口,等著周宴京的車來接她。
她的肚子長得越來越快了。
六個多月的身孕,肚子已經隆成了一個飽滿渾圓的球形。
她每天早上起來換衣服的時候都要側過身對著穿衣鏡看好一會兒。
肚皮繃得很緊,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走路的時候不得不把身體微微後仰才能保持平衡,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托著腹底。
坐下來的時候要先用手撐著椅子面,慢慢把重心放低,屁股挨到坐墊之後還要微微調整一下姿勢,讓肚子找到一個舒服的角度。
她現在穿鞋子都要周宴京幫她繫鞋帶了,彎腰已經完全夠不著自己的腳。
周宴京在兩個星期前就不讓她去學校了。
他的手臂從她腋下穿過,繞到她身前,兩隻手掌攏在一起覆在她隆起的肚皮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別去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剛醒的沙啞,「路上顛,教室里椅子硬,萬一有人撞到你怎麼辦?」
「學校里大家都很照顧我的。」蘇清嫵笑了一聲,拍了拍他覆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而且還有兩個星期就放假了,等放假了我就休息。」
「就兩個星期也不行。」周宴京把臉埋進她頭髮里,「你肚子太大了,我不放心。」
蘇清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確實,六個月的孕肚已經讓她的行動範圍大大縮窄了。
她彎腰、轉身、上下樓梯都比從前費勁許多。
她想了想,終於鬆了口:「那好吧。但是放寒假之後文化課考試怎麼辦?」
「我讓老師給你安排到下學期再考。」
蘇清嫵嘆了口氣,轉過身來仰頭看他。
他低頭看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執拗又不講道理的保護欲。
她看了他好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都聽你的。」
從那天起她就沒再去學校了。每天在家看看書,窩在沙發上看周宴京在廚房裡忙活。
他做飯的手藝比住院那會兒進步了不少,雖然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清淡的菜式,但味道越來越像樣了。
蘇清嫵有時候坐在餐桌前,看著他把一碟蒸魚端上桌,會忽然恍惚一瞬。
這人幾個月前還是個會砸東西會暴躁吼人的樣子,現在竟然圍著一個碎花圍裙在廚房裡切薑絲。
在一個普通的周三晚上,周宴京向蘇清嫵求婚了。
那天周宴京下班回來比平時早,手裡沒有拎公文包,而是拿著一束花。
不是什麼昂貴的花束,就是簡單的白玫瑰和尤加利葉扎在一起,用牛皮紙包著,看著樸素而乾淨。
蘇清嫵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肚子頂著一本書的封皮,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靠墊里。
她看到周宴京推門進來,手裡那束花晃了一下,她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愣了一下。
「你今天下班怎麼這麼早……」她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因為她看到周宴京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蘇清嫵整個人僵住了。
周宴京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個子太高,即使跪著也幾乎和坐著的她視線平齊。
他把那束花放在她膝蓋旁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很簡單的鑽戒,鑽石很大,款式簡約,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蘇清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沉穩,但尾音有一點點發緊,「嫁給我,好嗎」
蘇清嫵看著他跪在地毯上的認真樣子,那雙平時總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點緊張和侷促。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你怎麼突然……」
「不突然。」周宴京打斷了她,聲音低低的,「我想了很久了。」
「清嫵,你就是我想相伴一生的人。」
蘇清嫵低頭看著他,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砸在他握著戒指盒的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你……你是因為孩子才……」
「不是。」周宴京抬起頭看她,目光很直,「我跟你求婚,是因為我想跟你結婚。」
蘇清嫵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把手伸出去,顫抖著搭在了他掌心裡。
周宴京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有些笨拙地套上了她的無名指。戒圈不大不小,剛好合適。
「你什麼時候量的我的手指?」蘇清嫵哭著說,聲音悶悶的。
「你睡著的時候。」
蘇清嫵又哭又笑地撲過去抱住了他。
她的肚子頂在他臉前,他側著臉貼著她隆起的肚皮,感覺到那層繃緊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臉埋進她的肚子上。
「它也在說好。」
蘇清嫵抱著他的腦袋,眼淚滴在他頭髮上。
窗外是深藍色的夜,城市的萬家燈火在遠處星星點點地亮著,客廳里暖黃色的燈照在兩個人身上。
系統在她腦海里安靜了很久,然後輕輕開口:【宿主……恭喜。】
蘇清嫵沒有回答她只是把周宴京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躺在周宴京懷裡,忽然聽到系統在腦海里說:【宿主,你準備什麼時候讓這個'孩子'消失?你別忘了,這個是假胎。】
蘇清嫵的手指搭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指尖順著那道弧線慢慢地畫著圈。
她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輕輕開口:「我本以為這個白月光會是個很難對付的對手。」
【……宿主?】
「一開始我選擇假孕,就是因為她的存在讓我覺得有威脅。」
「我想手裡握著一張可以隨時打出去的牌。」
「萬一她真的把周宴京搶回去了,我這張假牌可以隨時變成'流產'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