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她的腿間湧出，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朝四周蔓延，很快匯成了一小攤觸目驚心的血泊。
沈雲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尖得變了調，像被人活活剜了心肝。
她的手徒勞地按在自己肚子上，手指胡亂地拍打著那繃緊的弧面，腿間還在不停地往外涌血。
「啊！快叫太醫！」
蘇清嫵在腦海中平靜地說了一句：「系統，你看，這就是自作自受。」
系統沉默了一瞬，回復道：【太子妃腹中胎兒因撞擊引發胎盤早剝，大出血風險極高。】
【宿主是否要系統協助？】
「不用。」
蘇清嫵在心裡笑了笑，面上卻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她捂著嘴對旁邊嚇傻了的宮人喊道：「還愣著幹什麼！叫太醫！快叫太醫啊！」
花園裡瞬間亂成一團。
宮人們跑來跑去，有的去太醫院報信，有的去抬軟轎，有的圍在沈雲憶身邊手足無措。
沈雲憶躺在地上，還在不停尖叫，雙腿間不斷湧出的鮮血已經把她的裙擺浸透了。
她疼得整個人蜷縮起來，可肚子太大了，蜷也蜷不攏，只能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側臥在血泊里。
一隻手死死按著自己的肚子，指甲把宮裝布料都抓破了。
蘇清嫵被秋桃扶到旁邊站著，老老實實地當個被嚇壞了的柔弱孕婦。
她微微側過身去，用寬大的袍袖擋住半邊臉，偷偷呼了一口氣。
軟轎抬來了，幾個宮人合力把沈雲憶連架帶抬地弄了上去。
作為「當事人」，蘇清嫵自然走不了，只好跟在後面一同往流芳殿去。
秋桃小心地攙著她，她走得不快，挺著圓鼓鼓的肚子慢慢跟在軟轎後面，遠遠地望著沈雲憶被人抬進了殿門。
流芳殿外很快就圍了一圈人，所幸東宮內產婆早就已經配好了。
殿門緊閉著，裡面時不時傳來沈雲憶撕心裂肺的痛叫，一聲接一聲，尖利又悽慘。
侍女們端著銅盆進進出出，每一盆端出來的水都是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蘇清嫵站在廊下，肚子太大站久了腰酸，她便讓秋桃扶著靠在柱子上。
日頭已經偏西了，夏日的午後又悶又熱，她站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發暈。
可沒人來管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殿內的太子妃身上。
她正靠著柱子喘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蕭珩大概是收到了消息，正大步從迴廊那頭走過來。
他身上還穿著朝服，大約是直接從朝堂上趕回來的。
蕭珩眉頭擰得死緊，目光越過眾人，一眼就找到了蘇清嫵。
見到她安然無恙，他鬆了口氣。
可是下一秒，注意到她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臉頰，他的臉色又一下子沉了下去。
「怎麼站在日頭底下，身子不要了？你們是怎麼照顧庶妃的？」
他幾步跨了過來，伸手就把她從柱子上攬進了懷裡，掌心貼著她後背。
感覺到她中衣被汗浸得半濕，蕭珩的眉頭又狠狠擰了幾分。
蘇清嫵被他摟著，有些不好意思，她身子軟了一下，小聲說道：「殿下，妾身沒事……」
「倒是太子妃她……」
蕭珩二話不說，轉頭對身後的內侍道：「去給庶妃搬把椅子來，記得要放在廊下陰涼處。」
內侍連忙去了。
不多時一把鋪了軟墊的圈椅被搬到了迴廊的陰影里。
蕭珩扶著蘇清嫵走過去坐下，又讓人端了一盞溫水來遞到她手上。
蘇清嫵捧著水盞小口小口地喝著，感受著後背被蕭珩的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她心裡那點看戲的閒心又浮上來幾分。
殿內的慘叫聲依舊沒有停歇。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來，沈雲憶的嗓子已經叫啞了，聲音從尖利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嘶吼。
偶爾能聽見嬤嬤焦急的聲音：「娘娘用力！往下用力！」
可緊接著就是沈雲憶崩潰的哭喊。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生不出來……我生不出來啊……」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天已經黑了下來。
流芳殿的院子裡點上了燈籠，昏黃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蘇清嫵坐在廊下的圈椅上，蕭珩就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頭，偶爾捏一捏她的後頸。
殿內那場拉鋸戰還在繼續，沈雲憶的慘叫已經從嘶吼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殿內，沈雲憶躺在產床上，兩條腿被架起來叉開著，整個人像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魚。
她的臉上全是汗水和淚水的混合物，頭髮濕透了貼在額前，嘴唇被自己咬得血淋淋的。
她的手無力地拍打著自己那高聳的肚子，一下一下地捶打著，嘴裡含含糊糊地罵著什麼。
「給我出來啊……「她的聲音又嘶又啞，「你們給我出來啊……」
嬤嬤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按著她的手不讓她再去捶肚子，一邊低頭去看她的腿間。
用了猛藥後，胎兒長得太大，再加上沈雲憶今早破水後，沒有第一時間準備生產。
反而是強撐著去了花園，想要陷害蘇清嫵，因此羊水早已流失的差不多了。
即便此刻她聲嘶力竭，可過大的胎兒依舊在產道里，紋絲未動，嬤嬤的手伸進去探了探。
只能摸到一個硬邦邦的頭頂，像硬石塊般堵在出口，怎麼推都推不動。
「嬤嬤……」
沈雲憶虛弱地抓住她的手腕，眼裡的光已經散了，只剩下茫然和恐懼。
「我生不出來……我真的生不出來啊……怎麼辦……怎麼辦……」
嬤嬤看著她這副模樣，也是不知所措，只能攥著沈雲憶的手，徒勞地說：
「娘娘您再試試……再使使勁……使使勁兒……」
沈雲憶閉著眼又使了一次勁，麵皮漲得通紅，青筋從額角一根根暴起來。
可肚子依舊紋絲不動，巨大而沉重的孩子堵在她身體裡，像枚釘死了的楔子，怎麼也推不動。
她鬆了勁兒，整個人癱在床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微微側過頭，透過半開的窗看見外面燈籠底下那個坐在圈椅上的身影。
蘇清嫵坐在那兒，肚子圓鼓鼓地挺在身前，手裡捧著一盞溫水，安安靜靜地靠著椅背。
太子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頭，正低著頭跟她說著什麼。
似乎是察覺到了太子妃的目光，蘇清嫵抬頭朝著她柔柔一笑，目光中卻滿是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