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羧的手停在半空中,黑色的絲絨盒子敞開著,那是一枚粉色鑽石戒指。
鑽石的切割面在冷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暈,璀璨奪目。
但在戒托的金屬縫隙里,以及鑽石底部的邊緣,嚴嚴實實地凝固著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血跡徹底破壞了鑽石原本的純淨光澤,透出一股濃烈且令人作嘔的腥氣。
李海濤死死盯著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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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頜的肌肉瞬間收緊,兩側的咬肌高高凸起。
「補償?」
李海濤重複了這兩個字。
字音從緊咬的齒縫間硬生生擠出來,帶著極度的冷硬與嘲弄。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林君羧,「這話什麼意思?」
李海濤往前跨出半步,厚重的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極其刺耳的聲響。
李海濤的胸膛劇烈起伏。
「什麼意思,你們老闆不打算處置吳媽?」
林君羧站立在原地,身體依然維持著標準的軍姿。
脊背挺直,雙肩下沉,雙腿併攏,。
「我只是奉命辦事,傅總說,這件事到此為止,至於吳媽,,,他是傅家人,傅總會處置的。」
林君羧吐出一句話。
沒有任何起伏,機械得同一台毫無感情的播報器。
李海濤笑了,傅荊州看到了吳媽買兇的監控視頻。
按照傅荊州以往狠辣的行事作風,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的背叛者,會被直接打斷腿扔進海里餵魚。
但現在,他派林君羧送來了一枚戒指。這說明,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權衡了所有的利弊,最終選擇了保下吳媽。
為什麼?因為吳媽是姜雨薇的人,是姜雨薇最依賴的人。
動了吳媽,姜雨薇以後醒過來知道了一定會鬧死鬧活,想不到這個傅荊州還真是痴情的種。
徐瑤瑤的清白、尊嚴,甚至是一條命,都比不上姜雨薇的一滴眼淚。
他送來這枚戒指,根本不是出於愧疚。這是一場極其傲慢的交易。
他要用這塊昂貴的石頭,買斷吳媽的罪行,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嘴。
他認為自己可以給任何事物標價,包括一個被徹底毀掉的女人。
李海濤的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胸腔里的怒火猶如實質,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燒穿。
「拿回去。」
李海濤冷冷地開口。
「徐瑤瑤不需要他的施捨。」
林君羧沒有收回手。
他握著盒子的手腕紋絲不動,將盒子往前遞了一寸,幾乎快要碰到李海濤的胸口。
「李少,你還是收下吧。」
林君羧看著李海濤,陳述著客觀事實。
「這是三年前,傅總和徐小姐訂婚時,親自在海外拍賣會上拍下的那枚鑽戒。」
林君羧的視線落在戒指上。
「傅總的原話是,既然人已經廢了,這東西留著也沒用。」
「現在,算是物歸原主。」
走廊側邊的護士站里。
值班的護士正拿著金屬病歷夾,低頭記錄著各個病房的儀器數據。
聽到「訂婚」、「鑽戒」、「廢了」這幾個詞,護士的手猛地一抖。
黑色的水筆在雪白的紙頁上劃出一道長長且刺目的墨痕。
護士猛地抬起頭,隔著透明的玻璃窗看向走廊上的兩個男人。
那個滿臉煞氣的黑衣保鏢手裡拿著的,居然是三年前轟動全市的傅氏訂婚粉鑽。
當年這場訂婚宴極其奢華,這枚戒指頻頻登上各大媒體的頭條版面,所有女人都嫉妒徐瑤瑤的運氣。
現在,它卻沾著受害者的血,被當成一件處理垃圾的附贈品,冷冰冰地送到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外。
護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這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根本不把人當人看。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他們眼裡,只需要用一塊帶血的石頭就能輕描淡寫地打發掉。
護士迅速低下頭,將整個身體縮在寬大的電腦顯示器後面,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生怕引起外面那兩人的注意,惹禍上身。
李海濤看著那枚巨大的粉鑽。
三年前的訂婚宴,他是後面看到的視頻
那時的徐瑤瑤穿著純白色的高定禮服,站在傅荊州身邊,笑得毫無防備,眼裡全是光。
傅荊州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親手將這枚戒指戴進她的無名指。
三年後,而這枚曾經象徵著無上寵愛的戒指,成了傅荊州甩掉她、掩蓋醜聞的遣散費。
李海濤抬起右手。
手臂的肌肉瞬間完全繃緊,力量在肌肉纖維中蓄勢待發。
他想一拳狠狠砸在林君羧的臉上,把這個散發著惡臭的盒子連同那枚虛偽的戒指一起打飛到走廊盡頭。
李海濤知道,自己動手,林君羧絕對會立刻反擊。
以他的身手,自己占不到便宜。
這裡是醫院,事情一旦鬧大,引來保安和警察,徐瑤瑤的後續治療必然會受到嚴重影響。
更重要的是,徐瑤瑤現在一無所有。
她的所有私人銀行卡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就被傅荊州全部凍結。
徐家已經破產清算,連住的房子都被法院強制拍賣。
如果他今天為了所謂的男人骨氣,把這枚戒指扔回去。
徐瑤瑤以後離開這裡,她拿什麼活下去?
離開這個城市的機票、隱姓埋名重新開始的新生活,全都需要龐大的資金支持。
這枚粉鑽,保守估計目前的市值在三千萬以上。
這是徐瑤瑤用半條命、用一輩子的清白換來的東西。
她憑什麼替她裝清高拒絕?傅荊州既然敢給,就敢拿。
把鑽戒在黑市賣了,徐瑤瑤後半輩子至少衣食無憂,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李海濤停在半空中的手停頓了足足五秒。
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放鬆下來。
他攤開手掌,一把抓住了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盒子的表面帶著粗糙的觸感,林君羧看著李海濤最終收下盒子,臉上的肌肉微微鬆弛了一分。
任務完成了。
「李少是個聰明人。」
林君羧收回手,動作利落地將雙手插進戰術夾克的口袋裡。
「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林君羧直視李海濤的眼睛。
「傅總不希望在這個市再聽到任何關於徐瑤瑤發生事情的負面消息。」
「尤其是關於昨晚地下室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漏出去。」
林君羧的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致命警告。
李海濤將盒子塞進黑色大衣的內側口袋。
硬質的邊角隔著布料抵著他的左胸口。
「你回去轉告傅荊州。」
李海濤往前逼近一步,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米。
「從今天起,徐瑤瑤和他,兩清。」
「如果他再敢派人來騷擾她,或者打她骨髓的主意,試圖抽她的血去救那個女人。」
李海濤的咬字極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砸釘子。
「我保證,吳媽買兇的完整視頻,會準時出現在各大新聞媒體的頭版頭條上。」
「大家一起死。」
林君羧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沒有料到李海濤手裡居然還留著視頻的備份文件。
這個男人,遠比傅總預想的要難纏得多,行事滴水不漏。
林君羧沒有再接話。
他轉過身,沉重的軍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一步,兩步。
林君羧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電梯拐角處。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盡頭通風口傳來的低沉轟鳴聲,以及護士站里偶爾響起的滑鼠點擊聲。
李海濤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那個硬塊。
這三千萬,是徐瑤瑤的買命錢。
他轉過身,右手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準備推門進去看看徐瑤瑤的各項數據是否穩定。
就在門鎖發出輕微彈響的瞬間。
走廊另一頭的安全通道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厚重的防火門重重地撞擊在牆壁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回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來回激盪。
李海濤迅速轉頭。
一個女人站在樓梯口,她的左手手背上還貼著輸液的醫用膠布,針頭顯然是被暴力拔出的,鮮血正順著膠布邊緣往下滴落,砸在地板上。
姜雨珊,這個女人又怎麼了?怎麼在醫院?
姜雨珊雙手死死摳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視線越過長長的走廊,精準無比地鎖定在李海濤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死死盯住李海濤剛剛放進內側口袋的那個位置。
「把戒指給我。」
姜雨珊開口,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在走廊里顯得極其突兀。
她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朝李海濤走來。
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個刺目的半個血腳印。
「那是我看中的東西。」
姜雨珊的眼珠因為極度的貪婪和憤怒而微微凸起。
「徐瑤瑤那個下賤的女人,她根本不配拿!」
李海濤鬆開病房的門把手。
他徹底轉過身,正面迎上陷入癲狂狀態的姜雨薇。
右手悄然滑入大衣口袋,隔著布料緊緊握住了那個絲絨盒子。
姜雨珊衝到李海濤面前兩米處停下。
她伸出沾著血的左手,手心朝上。
「拿出來!」
姜雨珊尖叫出聲。
「那是傅家的東西!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拿走!」
「吳媽說了,那枚戒指值三千萬!徐瑤瑤已經被流浪漢睡過了,她一個爛貨,有什麼資格拿三千萬的補償!」
護士站里的護士徹底驚呆了。
她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據說姜家打算把小女兒姜雨珊嫁給傅荊州,堂堂傅氏集團未來的總裁夫人,居然像個潑婦一樣在這裡搶奪一枚給將死之人的戒指。
而且,她剛剛親口說出了「流浪漢」三個字。
原來,頂流圈子裡的水這麼深,這麼髒。
護士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李海濤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女人。
姜雨珊居然不顧自己的身體,親自跑來搶戒指。
吳媽肯定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她。她嫉妒這三千萬的巨額財富落入徐瑤瑤手中。
如果他現在把戒指給她,徐瑤瑤的最後一條生路就斷了。
如果不給,姜雨珊一定會在這裡大鬧。
李海濤沒有退讓。
他將裝有戒指的盒子從口袋裡拿出來,握在掌心。
黑色的絲絨在白熾燈下泛著幽暗的光。
「你想要?」
李海濤盯著姜雨薇。
姜雨珊看到盒子,眼睛瞬間亮得嚇人,立刻就要撲上來搶。
李海濤手腕一翻,將盒子高高舉起。
「這上面,沾著徐瑤瑤的血。」
李海濤的聲音極度冰冷。
「是她差點死在地下室換來的。」
「姜雨珊,你今天要是敢碰這個盒子一下。」
李海濤另一隻手猛地探出,一把掐住姜雨薇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按在旁邊的白牆上。
姜雨珊的後腦勺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驚恐地瞪大雙眼,雙手拼命拍打李海濤的手臂。
「我保證,明天所有人都會知道。」
李海濤湊近姜雨薇的耳邊。
「你姜雨珊是個連快要死的人錢都要搶的賊。」
就在這時,李海濤身後的金屬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蒼白到透明、扎滿針眼的手,死死摳住了門框邊緣。
指甲因為用力過度,直接翻折斷裂,鮮血瞬間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