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羧手裡抱著一個木盒子。
是一個骨灰盒。
沉甸甸的，裝著一個逝去之人的所有木盒上面是徐瑤瑤奶奶的照片。
是徐瑤瑤奶奶的骨灰。
傅荊州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閒適地看著對面的徐瑤瑤。
「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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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指令清晰，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徐瑤瑤的身體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四肢冰涼。
她死死地盯著林君羧懷裡的那個盒子，那個小小的、黑色的檀木盒子，此刻卻有千鈞之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那是奶奶。
是把她從小帶到大的奶奶。
傅荊州沒有催促，他有的是耐心。
他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林君羧。
林君羧會意，手指在木盒的蓋子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卻讓徐瑤瑤的心臟猛地抽搐。
「傅荊州，你混蛋！」
她終於擠出了一句話，每個字都帶著血。
「你有什麼沖我來，別動我奶奶！」
傅荊州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沖你來？」
他重複了一遍，慢條斯理地拿起那份協議，在指尖點了點。
「我現在，不就是在沖你來嗎？」
「徐瑤瑤，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簽了它，這個盒子，我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他的話語頓了頓，補上了後半句。
「不簽，我就讓林君羧把它帶到頂樓，在你面前，一點一點，都撒了。」
挫骨揚灰。
這四個字在徐瑤瑤的腦海里炸開，震得她耳膜嗡鳴作響。
她無法想像那個畫面。
奶奶生前最愛乾淨，最愛體面。
她怎麼能讓奶奶最後的安寧，都在這個惡魔的手裡被踐踏成泥。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徐瑤瑤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恨。
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眼前這個男人的喪心病狂。
可恨意在此刻，是最無用的東西。
「我憑什麼相信你？」她顫抖著問，這是她最後的掙扎。
傅荊州站起身，踱步到林君羧身邊。
他沒有回答徐瑤瑤的問題，而是直接從林君羧手裡接過了那個木盒。
盒子入手的一瞬間，徐瑤瑤整個人都繃緊了。
「不！」
她失聲尖叫，幾乎是本能地想衝過去。
可她剛一動，旁邊兩個黑衣保鏢就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
傅荊州單手托著骨灰盒，另一隻手在蓋子上輕輕叩擊。
叩。
叩。
叩。
每一聲，都敲在徐瑤瑤的心尖上。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傅荊州把玩著那個盒子，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現在，我給你最後十秒鐘。」
「十。」
他開始倒數。
徐瑤瑤的腦子一片空白。
「九。」
奶奶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讓她好好活著。
「八。」
她答應過奶奶，會按時去看她，給她帶最喜歡的白菊花。
「七。」
冰冷的數字，是催命的符咒。
徐瑤瑤看著傅荊州，那個男人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真的會那麼做。
他絕對會。
「六。」
「五。」
絕望像是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鬥不過他。
從一開始就鬥不過。
「四。」
「我簽……」
徐瑤瑤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我簽。」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用盡了所有的生命力。
傅荊州停下了倒數。
他將骨灰盒重新遞還給林君羧，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回到沙發旁，拿起桌上的那支筆，扔到徐瑤瑤面前。
「簽吧。」
金屬的筆桿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徐瑤瑤彎下腰，身體僵硬地撿起那支筆。
筆很重。
她幾乎握不住。
她一步一步，挪到茶几前，看著那份刺目的文件。
白紙黑字。
每一個字都在嘲笑她的懦弱和無能。
她知道，一旦簽下這個名字，她的身體就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她會成為一個移動的器官儲備庫。
隨時可能被推進手術室，取走她的一部分。
可她別無選擇。
比起自己的未來，奶奶的安寧更重要。
這是她欠奶奶的。
徐瑤瑤拔開筆帽。
筆尖懸在簽名欄的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傅荊州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享受看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最後不得不屈服的過程。
徐瑤瑤閉上眼。
奶奶慈祥的笑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對不起。
奶奶，對不起。
下一秒，她睜開眼，筆尖用力地戳在紙上。
一筆。
一划。
徐瑤瑤三個字，歪歪扭扭地出現在文件末尾。
寫完最後一筆，她脫力般地鬆開手，筆掉落在文件上，滾到一邊。
她簽了。
用自己的未來，換回了奶奶最後的尊嚴。
傅荊州走上前，拿起那份簽好字的協議。
他仔細地看了一眼那個簽名，確認無誤後，滿意的點點頭
「很好，儘快安排手術。」
傅荊州對林君羧示意。
林君羧抱著骨灰盒，走到徐瑤瑤面前，將盒子遞給她。
徐瑤瑤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失而復得的骨灰盒，帶著冰涼的觸感。
她緊緊地抱著它，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還好。
奶奶還在。
她把臉埋在盒子上，壓抑的啜泣聲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
傅荊州看著她這副樣子，沒有絲毫動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口，轉身準備離開。
目的已經達到，他沒興趣再看一場廉價的苦情戲。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抱著骨灰盒痛哭的女人。
徐瑤瑤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傅荊州對著林君羧，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林君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傅荊州的意思。
他走到徐瑤瑤身邊。
徐瑤瑤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滾開！」
她嘶吼著，把骨灰盒抱得更緊。
林君羧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動作強硬地從她懷裡，再次奪走了那個盒子。
「你幹什麼！」
徐瑤瑤瘋了一樣地撲上去。
「協議我已經簽了！你還想怎麼樣！」
「還給我！把它還給我！」
傅荊州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淬著極致的惡意。
「協議是簽了。」
「但我沒說，簽了就會還給你。」
徐瑤瑤的動作瞬間凝固。
她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什麼意思？
他是什麼意思？
傅荊州走回到房間中央，從林君羧手裡拿過骨灰盒。
他掂了掂。
「畢竟，這東西留在我手上，你才能一直聽話，不是嗎？」
一瞬間，天旋地轉。
徐瑤瑤感覺自己從地獄的邊緣，被一腳又踹了回去，墜入了更深的深淵。
欺騙。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她的犧牲，她的妥協，她簽下的賣身契，到頭來，什麼都沒換到。
「傅荊州……」
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傅荊州欣賞著她崩潰的模樣，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徐瑤瑤魂飛魄散的動作。
他抬起手。
對著敞開的窗戶，作勢要將手裡的骨灰盒扔出去。
「不——！」
徐瑤瑤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傅荊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側過頭，看著她。
「想拿回去？」
徐瑤瑤瘋狂點頭，眼淚混著絕望，洶湧而出。
「求你……」
「求求你，還給我……」
傅荊州笑了。
他收回手，將骨灰盒隨手拋給了身後的林君羧。
「那就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傅荊州！你這個魔鬼！你不得好死！」
徐瑤瑤的咒罵和哭喊被關在了門後。
走廊里，林君羧抱著骨灰盒，快步跟上傅荊州的步伐。
他有些不解。
「傅總，這個東西……真的要一直留著？」
一個死人的骨灰，留在身邊總歸有些晦氣。
傅荊州腳步不停。
「當然。」
他走到電梯前，按下了下行鍵。
「這是最有用的籌碼，不然，，，。」傅荊州沒有繼續說下去。
電梯門打開，他走了進去。
林君羧抱著盒子，緊隨其後。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傅荊州忽然又說了一句。
「哦，對了。」
他看向林君羧懷裡的骨灰盒，神色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