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隊在厚重的雪原上碾出深深的轍印,穩穩停在冰原深處的全景玻璃房前。
陳放與霍雲迅速下車,完成了供暖、制氧與防風系統的最後一遍覆核。
確認各項指標飄綠後,陳放才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
靳寒洵牽著林洛阮下車,兩人進入恆溫的玻璃房。
林洛阮脫下厚重的防寒衣物,快步跑到全景玻璃前。
他將掌心貼在溫熱的玻璃表面,瞪大眼眸,看著外面鋪天蓋地的雪層和遠處散發著幽光的冰川。
「哥哥,你快看!」
「真的是漫天大雪!我們在夏天的尾巴,看到雪了!」
靳寒洵走到他身後,大掌攬住那截細軟的腰肢,把人攏在懷裡,下巴抵上他的頸窩。
「嗯,看到了。」
聲音里透著愉悅。
林洛阮轉過身子,踮起腳尖,湊近那張冷峻的臉,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哥哥。」
「其實……阮阮也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要送給哥哥。」
靳寒洵眼底浮現出寵溺與好奇。
他摟緊林洛阮的腰,低聲追問。
「什麼特別的禮物?」
林洛阮伸出雙手,捂住了靳寒洵的嘴巴,笑得眉眼彎彎。
「等阮阮快要滿二十歲的那一刻,才能揭曉。」
靳寒洵低笑著拉下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好,哥哥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零點將至,窗外靜謐的繁星被打破。
冰原上方的夜空,第一縷絢爛的幽綠色極光,如絲帶一般,在天際線蜿蜒亮起。
漫天風雪映照得如夢似幻。
瑰麗的光芒倒映進林洛阮的眼眸,他轉過身,一頭扎進了靳寒洵的懷抱,他嗓音堅定。
「哥哥!」
「二十歲的阮阮,長大了。」
「以後,阮阮不再只是被哥哥保護的小笨蛋,還是能照顧哥哥、心疼哥哥的家人。」
「我把二十歲以後所有的日子,全都送給哥哥。」
說完,他踮起腳尖,在靳寒洵的薄唇上落下鄭重的一吻。
「這就是阮阮的禮物。」
如此鄭重的禮物,讓靳寒洵呼吸變得粗重。
恰在此時,控制台上的零點倒計時歸零,悠揚的電子鐘聲在玻璃房內響起。
靳寒洵低下頭,薄唇虔誠地吻在林洛阮的額頭。
「乖乖。」
「二十歲生日快樂。」
厚重的玻璃房大門被輕輕推開。
陳放推著一輛載著「時間膠囊」和老式影音設備的推車,穩步走入房內。
「靳爺,林少爺,時間膠囊已就位。」
他將東西送到後,便快步撤離到百米開外。
玻璃房內只剩下靳寒洵和林洛阮二人,以及極光流轉的倒影。
靳寒洵牽著林洛阮的手走到「時間膠囊」面前。
「乖乖二十歲了,可以先拆爸爸媽媽留的禮物了。」
「嗯,哥哥陪阮阮。」
林洛阮深吸了一口氣,解開金屬箱的鎖扣,拿起了那封厚實的牛皮紙信件。
拆開封口,泛黃的信紙被展開。
靳寒洵從身後擁著他,下巴貼在他的發頂,陪著他一同閱讀這封跨越了十四年的信。
信箋上,字跡娟秀又溫柔,字裡行間沒有沉重的期許,只有純粹的祝願。
希望他們的阮阮能健健康康,永遠善良快樂。
林洛阮視線滑落到信的後半段,眼底漫上水汽。
「阮阮,如果你遇到了難過的事情,不要總是一個人扛,要敢於向別人求助。」
「如果遇到了真心愛你的人,也要有勇氣去接受那份幸福。」
「阮阮要記住,家不只是一棟冷冰冰的房子,而是有人願意等你回去的地方。」
「即使未來某一天,爸爸媽媽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了,你也千萬不要因為失去而感到害怕。」
「因為,會有新的家人,代替我們陪你一起走下去。」
這封信,滿載愛意與預言。
林洛阮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信紙上。
他將信紙緊緊貼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這份遲到了十四年的溫暖。
靳寒洵心痛又欣慰。
他偏過頭,薄唇印在林洛阮的眼角,一點點細細吻去他滑落的淚珠。
「乖乖不哭,爸爸媽媽喜歡看乖乖笑。」
林洛阮吸了吸鼻子,把信紙妥善收好。
平復了情緒後,靳寒洵伸手取出那張保存完好的銀色光碟,將它放入老式影音設備中。
大屏幕閃爍了幾下,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隨後,畫面亮起。
大屏幕上,六歲的林洛阮穿著一件印著草莓圖案的背帶褲出現在鏡頭前。
他手裡捏著布老虎掛件,在草坪上無憂無慮地跑來跑去。
「爸爸媽媽!阮阮跑得快不快?」
畫面外,傳來了林父林母溫柔的笑聲。
「阮阮過來,和二十歲的自己打個招呼。」
年幼的林洛阮聽到聲音,跑到鏡頭前。
他把臉湊得很近,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地對著鏡頭叮囑。
「長大的阮阮,你要記得多吃糖哦!如果摔疼了,就告訴爸爸媽媽!呼呼就不疼啦!」
隨後,林父和林母相依著走入鏡頭。
他們看著鏡頭,共同祝願。
「希望二十歲的阮阮,已經找到了那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也擁有了新的家。」
「如果現在,有誰正陪著我們的阮阮看這段視頻……」
「能不能請您,替我們抱一抱阮阮?」
話音剛落的瞬間。
靳寒洵伸出雙臂,將林洛阮揉進了自己的懷裡。
替十四年前的林父林母,兌現了這個跨越時空的擁抱。
林洛阮眼淚再一次決堤。
他看著屏幕里定格的父母畫面,哽咽著,卻努力展開笑顏。
「爸爸,媽媽,這是十二年前,阮阮在暗巷裡遇到的大哥哥。」
「是他把我從地獄裡接回家,給我建糖果城堡,教我認字。」
「帶我去動物園,陪我坐熱氣球,看小魚,看螢火蟲……」
「現在,他還帶我來冰原看雪。」
林洛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會帶著爸爸媽媽給的愛,勇敢地和哥哥一起繼續生活!」
說完這些,林洛阮抹掉眼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下自己二十歲的生日願望。
「一直勇敢,一直幸福。」
「也希望無所不能的哥哥,以後偶爾也能依賴一下阮阮。」
靳寒洵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的願望。
「好。」
「從今以後,乖乖生命里的每一段新記憶,都會有我陪著。」
天邊的極光迎來了絢爛的大爆發。
綠色與紫色的光帶如瀑布般傾瀉,鋪滿了整個玻璃穹頂。
絢爛的光芒下,靳寒洵緩緩鬆開了擁抱,向後退了半步。
他指腹摩挲過西裝口袋裡的天鵝絨方盒,單膝跪地,牽起林洛阮的左手,吻了吻他的手背。
「乖乖。」
「現在,先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