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有些鴻溝，不是靠一時的鬥志和名師指點就能跨越的。
童畫在運動方面的天賦點，可能真的全加在了她那個愛因斯坦般的大腦上了，滑雪這項技能樹，她大概是點歪了。
在經歷了不知道第多少次失敗的嘗試後，最尷尬的一幕發生了——她起跳時機不對，高度不足，整個人像顆出膛卻動力不足的小炮彈，歪歪扭扭地朝著正準備給她做示範的賀隨撞去。
「哎呀！」
「唔！」
兩聲悶響。
童畫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賀隨身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一起失去了平衡，雙雙栽進了旁邊厚厚的、未經壓實的粉雪堆里，濺起一大蓬雪浪。
好在童畫個子小巧，體重輕，加上積雪深厚鬆軟，除了有點懵，兩人都沒受傷。
賀隨被砸得陷在雪裡，只覺得胸口被一個軟乎乎的、帶著點橙子陽光香味的小東西撞了個滿懷，那感覺轉瞬即逝，因為罪魁禍首已經手忙腳亂地試圖從他身上爬起來。
「不行了不行了……再摔下去，我還沒學會，人就先散架了……」童畫灰頭土臉地從雪堆里掙扎出來，小臉皺成一團，宣告投降。
今天這運動量，比她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大。
而賀隨，這是今天第二次被這小東西投懷送抱了。
第一次是教學成功後的撞擊，這次是失敗後的襲擊，都是淺嘗輒止，卻莫名地……在他腦子裡留下了點印象。
他從雪裡坐起來，拍了拍頭上的雪，看著那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小身影，難得沒有開啟毒舌模式。
「好了，今天就到這吧。」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這種高難度動作，本來就是學著玩玩的，沒必要太較真。」
童畫耷拉著腦袋，聲音悶悶的，帶著真誠的歉意：「哦……對不起啊，浪費你這麼多時間。」
賀隨已經站了起來，聞言瞥了她一眼，一邊整理著滑雪服，一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的時間，我自己說了算。我都沒覺得是浪費，你在這兒瞎愧疚什麼？」
他朝她伸出手，「別在雪裡坐著了，著涼了可別賴我。」
童畫借著他的力道被輕鬆地撈了起來，嘴上還在倔強：「幹嘛……讓我自己鬱悶一會兒不行啊！」 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低氣壓中，背影看上去，仿佛不是沒學會滑雪，而是剛剛搞垮了一個價值千億的商業帝國，沉重得不得了。
賀隨看著她這誇張的沮喪模樣，覺得有點好笑，伸手提溜住她滑雪服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打斷了她那沉重的「商業帝國破產」幻想。
「誒誒誒！你幹嘛啊！我還沒鬱悶夠呢！」 童畫揮舞著手臂抗議。
「你再這麼鬱悶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你是打算在雪地里過夜？」 賀隨不為所動，拎著她往酒店方向走。
「賀隨！你放開我！我自己能走！」
……
不遠處，見證了全過程的肖宇，看著賀隨拎著那隻撲騰的粉色小貓遠去，嘖嘖稱奇：「跟提溜不聽話的小貓兒似的，這畫面，絕了。」
南朝摸著下巴，眼神深邃且八卦：「我怎麼覺著……咱們老賀，好像有點被這小朋友攻略了的苗頭呢？」
斯瑾立刻點頭附和：「是，絕對是。這太不正常了。」
肖宇經過提醒，瞬間從看戲狀態驚醒，想起了關鍵問題，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比童畫還破防：「對啊！他居然！他居然能忘記自己被當眾扒褲子之仇！還能不計前嫌、耐心地教她滑雪！甚至被撲了都不生氣！那我當初送他那雙限量版AJ他都不樂意教我！！！賀隨你個狗東西！雙標狗！」
「唉，世界上從此又多了一個傷心的人。」南朝和斯瑾對視一眼，努力憋著笑，假裝看向遠方的風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動。
……
回到莊園酒店，童畫洗去一身疲憊和雪漬，換上舒適的毛茸茸睡衣，被江沫她們拉去餐廳吃晚飯。
運動過後，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對著盤子裡的食物埋頭苦幹。
「今天跟賀隨學得怎麼樣啊？小天才。」江沫笑著問。
童畫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口齒不清地抱怨：「別提了……摔死我了。我感覺我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蘇清羽優雅地切著牛排，挑了挑眉：「不過話說回來，賀隨居然真的願意花一下午時間教你，真是稀奇。他可不是什麼有耐心教菜鳥的人。」
江沫湊近蘇清羽，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的笑意：「可能……是看我們家畫畫特別可愛呢？」
「哦喲~」蘇清羽也笑了，瞥了一眼正在專心對付一塊烤雞的童畫，「賀大少爺看上去，可不像是那種會被萌物打動的人啊~」
「說不定人家就好這一口呢~」江沫擠擠眼睛，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偷笑。
「你們兩個在笑什麼啊？」童畫終於抬起頭，鼓著像囤食小倉鼠一樣的腮幫子，一臉茫然和疑惑地看著她們，大眼睛裡全是清澈的不解。
看著她這副一本正經反問的呆萌樣子，蘇清羽和江沫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感嘆：「唉，誰能抵抗得了啊……」
「？」
童畫更加困惑了，轉頭看向旁邊安靜吃飯的夏凌希，用眼神詢問：她們倆是不是滑雪把腦子滑丟了？
夏凌希只是溫柔地笑了笑，聳了聳肩膀，表示她也不知道。
……
與此同時，酒店娛樂區的撞球室里。
「賀狗！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存心想禍害我們系這棵祖國的花朵？！」肖宇一桿打出，球應聲落袋，語氣卻帶著憤憤不平。
賀隨正俯身瞄準，聞言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回擊：「跟我，能叫禍害？我這是在傳遞知識，點燃智慧的火花。跟你，那才叫真正的禍害，容易造成人身和心靈的雙重創傷。」
「我靠！你個雙標狗！」肖宇把杆子一杵，「當初我那麼誠心誠意地拜師，就差三跪九叩了，你理都不理！童畫就那麼眼巴巴看著你，你就屁顛屁顛教了一下午！憑什麼！」
賀隨穩穩地將最後一顆黑八打進底袋，直起身，拿起巧粉擦了擦桿頭，語氣帶著慣有的嘲弄：「她比你聰明，這是客觀事實。我教她剎車，一次點撥她就通了。你呢？直接奔著廁所自助餐就去了，你認不認？早就讓你換個腦子重開你不聽，我可不教蠢學生~」
「我靠！賀隨！我跟你拼了！」肖宇氣得又要撲上來。
南朝趕緊笑著攔住，賤兮兮地給肖宇出餿主意：「好了好了肖子，你認命吧！要不……你真考慮一下cosplay成萌妹子？說不定老賀就吃這套呢！說實話，我也挺喜歡的~」 他表情誇張，就差把「兄弟你好香啊~」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滾蛋！你個死變態！離我遠點！」肖宇一臉嫌棄地推開他。
賀隨放下撞球杆，懶得再參與這場無聊的吵鬧。
他走到一旁拿起水杯，腦海里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下午那隻易燃易暴躁的小貓咪學不會動作時，懊惱地皺著小臉、眼眶紅紅卻倔強地不肯放棄的樣子。
貓咪和二哈，該怎麼選？
這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仰頭喝了口水，嘴角勾起一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