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自然沒有塌。
還在她昏睡不久,終於安靜下來。
梁宛就這麼睡到了中午。
照舊是被餓醒的。
醒來時,還聽到了一陣琴聲,曲風纏纏綿綿,哀哀怨怨,如泣如訴,讓人聞之落淚。
「誰在彈琴?」
她看著推門進來的紅綃,對方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避子湯。
竟然不是李嬤嬤端來的。
不符合她的性格啊——這種事,她可不放心交給別人。
「是宋夫人。」
紅綃恭敬回答。
梁宛聽得一愣:宋澤蘭?她怎的在這裡?
紅綃看出她的困惑,解釋道:「宋夫人跟徐家大公子和離了,殿下允她在身邊做個醫女。」
梁宛:「!!!」
她瞪大了眼睛,一是震驚宋澤蘭這麼快就和離,二是震驚蕭承鄴會把人留在身邊。
他不是沒看上她嗎?
怎麼就把人留在身邊了?
在她昏睡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
感覺錯過了一場大戲。
她有那麼一絲難受,類似被背叛的憤怒、不甘,可很快又想通了,狗東西移情別戀,對她也是好事。
天天這么喝避子湯,她身體可受不了。
如果宋澤蘭能更爭氣,迷住他的心,她可就自由了。
想到這裡,她對紅綃說:「我有點無聊,你去叫她過來陪我說會話。」
「是。」
紅綃將避子湯遞到她面前,看她喝光了,拿著空碗退出去了。
沒一會,宋澤蘭就走了進來。
她一襲紅衣,細腰如柳,胸前鼓鼓,妝容很濃艷,眉間點著鮮紅的桃花花鈿,跟之前的清麗氣質判若兩人。
梁宛不想自作多情的,可她模仿自己太刻意了。
顯然還沒放棄爬上蕭承鄴的床。
丟了那麼大的丑,還能再接再厲,就沖她這份韌性,她都想夸一夸:姐妹,你這麼努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妾宋氏澤蘭給夫人問安。」
宋澤蘭沒說自己是徐宋氏,像是在暗示:我是自由身。我有權追求所愛。
梁宛這會渾身清爽,已經被擦了身子、換了乾淨的寢衣,便坐在床榻上跟她說話:「坐吧。剛聽到你彈琴,怎麼彈那麼傷心的曲子?」
她想著她最初澄明乾淨、意境開闊的曲子,跟現在的曲風簡直是兩個極端,不由感嘆:情之一字,最是傷人啊。
「夫人何必明知故問?」
宋澤蘭看著床上的女人,一身鬆散寢衣,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皮膚,上面遍布男人留下的愛痕。
甚至那飽滿顫顫,隱隱可見青紫的咬痕。
故意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還睡到現在才醒,弄得好像誰人不知她一早承了歡!
她心裡發酸,本想著暫時低調示弱的,可一說話,語氣就不受控制地尖利起來:「妾只想在殿下的身邊做個醫女,難道也不成嗎?夫人還不是殿下的什麼人呢。」
她後面一句話是故意那麼說的,想著刺激她發火,到時傳到太子殿下耳邊,必留下善妒的形象。
須知皇室貴胄、豪門大族裡,最要不得這種善妒的婦人。
梁宛看她一副雌競的架勢,忙說:「你誤會了。殿下那般身份,我豈敢生出獨占欲?只感慨你失去了從前的琴心。」
她是真感慨,卻不知一句話誅了宋澤蘭的心。
宋澤蘭何嘗不懷念從前的自己呢?
可一見蕭郎誤終身。
「夫人在妾面前就別裝了。」
她不想看她表演高潔大度的正房氣派,冷聲說:「不瞞夫人,妾確實喜歡殿下。為著殿下,不懼生死。夫人有什麼手段,儘管使來。」
梁宛初見她,只以為她是個清冷美人,沒想到骨子裡熱烈如火。
「你冷靜點。我對你並無惡意。」
她看宋澤蘭一臉冷笑,顯然不信,不禁嘆氣:「罷了,日久見人心。總之,你心悅殿下,我會幫你就是了。」
想了想,又補充:「只提醒一句,感情一事,愛他七分,可表現十分,莫要全付真心,容易情深不壽。」
「多謝夫人教誨。」
宋澤蘭眼神嫌惡,草草行禮,冷漠告退:「夫人若無事,妾就退下了。」
她等會還要去跟孫太醫學習醫術。
她其實深知女子不能以色侍人的道理。
梁宛看她要走,也沒挽留,只想著如何給她創造機會。
這機會很快就來了。
晚膳時,消失了一天的蕭承鄴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面色森然,眼眸里還殘留著少許戾氣,像是才從什麼修羅場裡出來,身上隱隱夾雜著絲絲血腥氣。
梁宛抽抽鼻子,心裡莫名不安,便裝著漫不經心地問:「殿下今天在忙什麼?」
蕭承鄴:「……」
他今天忙著封她的醉花樓,還審訊了醉花樓的龜公劉大志。那小子倒是對她忠誠,拒不交代那二十萬兩銀子的下落。
可這些怎麼跟她說?
他只能說:「你不會想知道的。」
梁宛:「……」
她不知內情,只覺他是個話題終結者。
「殿下不是我,怎知我不想知道?」
「還是殿下不想我知道?」
她後面一句話無形中真相了。
蕭承鄴心裡一跳,然後深深看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梁宛,你知道自己是誰的人嗎?」
梁宛知道他想聽的是什麼,就調情一般,笑道:「自然是殿下的人。」
這話實實在在取悅了蕭承鄴。
他抬手摸摸她的頭,眼裡難得浮出一抹寵溺的笑:「你知道便好。」
既然她是他的人,那醉花樓就是他需要替她掃除的污點。
她以後不必為醉花樓的人與事煩心,只需要安分待在他的羽翼之下,做他的掌中之物。
「倒不知做殿下的人有什麼好處?」
梁宛感覺他心情不錯,就想著趁機跟他套近乎。
蕭承鄴知道她的小心思,縱容一笑:「你想要什麼好處?」
「先用膳吧。」
梁宛為他解下大氅,放到婢女紅綃手裡,然後拉他坐下,為他布菜、倒酒。
殷勤得像個賢惠體貼的小媳婦。
蕭承鄴覺得有趣,便一直安靜看她。
他不知自己總是喜歡看她的。
哪怕她什麼都不做,也是一幅美麗的畫。
甚至他還總想著她。
明明沒有蛇毒發作,他的身體不需要她,明明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書房處理,可一天沒見她了,還是想著來看她一眼,甚至跟她共用晚膳。
他動心而不自知,只滿眼是她。
梁宛哪裡知道他那些少男心事?
只覺得他眼神詭異的熱切,加上心虛,就很慌張:「殿下、殿下不覺得無聊嗎?」
她知道食不言寢不語,是他們這些世家貴族子弟素來標榜、恪守的禮儀規矩。
但她不習慣。
頂著他熾熱的目光,感覺她就是她的盤中餐,吃得那叫一個壓力山大。
蕭承鄴:「?」
梁宛強顏歡笑:「殿下,叫宋姑娘來彈曲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