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箏頓了頓:「傳送陣修好了,我明日就走,回陸地上。」
海霓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眼睛慢慢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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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族,要在陸地生活的,不能一直待在海里......」
牧箏笑了一聲,話說到一半,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又軟了下來。
「別哭啊,等哪天我發達了再回來看你,到時候你可得給我留個最好的海螺屋!」
海霓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那說好了!」
她說著,從脖子上解下一枚磨得發亮的鱗片,淺藍色的,邊緣嵌著一圈細碎的小貝殼,塞進牧箏手裡。
「這是我從小戴到大的鱗,是我第一次褪尾巴皮時留的,你拿著,往後到了陸地,看見它就當看見我了。」
牧箏低頭看著那片鱗,又抬頭看看海霓,心裡一陣發軟。
她拿出一串貝殼套到海霓脖子上:「這串墜子是我自己串的,上面有些是陸地上的礦石......這顆黃色的你記住,如果受了重傷,就用點力氣把它捏碎,把裡面的丹藥吃掉。」
不知不覺中,牧箏已經把單純的海霓當成朋友了,她也沒什麼東西能送給海霓的。
想了又想,乾脆拿了個高階療傷丹藥,可直接拿出來,泡在水裡又怕失效了,就讓小鳳凰幫忙烤化了一塊珀油石,給丹藥裹了起來。
「這是給你保命用的,不要隨便一點輕傷就吃,也不准送給別人,記住了嗎?」
海霓使勁點了點頭,看著那串五顏六色的墜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落進水裡,轉眼散開。
第二日,鮫人女王親自來了石室。
她手裡托著一枚墨黑色的令牌,看不出什麼材質,表面刻著彎彎繞繞的紋路,在珠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海寧走到陣邊,蹲下身將那枚令牌往陣心那道暗紋里一按。
分毫不差。
令牌嵌進去的一瞬,整座大陣猛地一顫。
藍光從陣心湧出來,順著紋路一層層往上爬,越爬越亮,越轉越快,嗡鳴聲震得石室都在發抖。
陣中央的藍光絞成一團,漸漸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門,光門裡水波流轉,深不見底。
「可以了。」
海寧退開兩步,看著那道光門,琥珀色的眼裡映著流轉的藍光。
「幾千年了,這陣總算又通了,勞煩族老們準備準備,過段日子我們也過去那邊看看。」
族老們紛紛點頭,他們對外界也很好奇。
牧箏走到光門前,臨進門,她回頭看了海霓一眼,海霓站在女王身邊,捏著脖子上的貝殼墜子,眼眶紅紅的,卻沖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
「箏,一路平安,我永遠是你的朋友!」
「再見。」
牧箏沖她揮了揮手,「你是我見過尾巴最漂亮,歌聲最好聽的鮫人!」
海霓用力點了點頭,又哭又笑。
牧箏轉身,邁進了那道光門。
藍光裹住她的那一瞬,身後傳來女王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像是隔著很遠。
「人族,這陣幾千年沒人用過,早就不知那邊會落在何處,你好自為之......」
牧箏想回一句「知道了」,可藍光已經猛地一收,把她整個人卷了進去。
眼前只剩一片炫目的白,水聲、浪聲、海霓的喊聲,全被甩在了身後。
白光散去的那一瞬,冰涼的海水兜頭蓋臉地涌過來。
牧箏剛想憋氣,鼻腔前那層無形的膜已經輕輕合攏,海水貼著嘴邊滑開,半點沒嗆著。
她眨眨眼,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往下沉。
不是吧?
怎麼還在海里?
說好的傳送回陸地呢???
她下意識地手腳並用地劃拉,剛要用力,忽然愣住了。
靈力?
經脈里被封印這麼久的靈力這會兒正從丹田深處往外涌,一層一層灌進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聽見靈力奔流的聲響,嘩啦啦的。
牧箏張了張嘴,差點在水裡笑出聲來。
她的靈力回來了!
這見鬼的秘境,憋了她這麼久,總算給她解禁了,修士沒有靈力真的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這會兒靈力一朝回體,她整個人輕快得像要飄起來,渾身的骨頭都鬆了。
她試著運氣,火靈力順著經脈轉了一圈,指尖亮起一點赤紅的光,在幽暗的水裡燒出一小團暖意。
又轉了轉風靈力,風刃貼著指尖擦過,削掉一片水草。
牧箏穩住身形,放出神識。
嗡的一聲,方圓上百丈的海底盡收識海,礁石、游魚、水草、暗流,清清楚楚。
她落地的地方是一處海底洞穴,穹頂極高,壁上長著大片發光的苔蘚,把整個洞穴映成幽幽的藍綠色。
腳下是平坦的礁石地面,上頭刻著一圈一圈的紋路,筆畫古老,痕跡卻清晰,跟鮫人皇城的傳送陣陣紋一脈相承。
傳送陣的另一頭,原來是落在這裡,沒在陸地上,反而依舊是海底,對鮫人來說倒是多了一層保障。
雖然沒有傳送回陸地,這會兒牧箏卻不覺得失望了,既然靈力可以使用,那必然是離開了無靈海域的。
而且有了靈力就好辦了,不怕回不到陸地上,頂多費點時間力氣。
她抬頭看見洞穴頂上有一道斜斜的光柱透進水裡,那肯定是海面的方向。
牧箏雙腳一蹬,順著光柱往上浮,越往上水越暖,光也越亮。
嘩啦一聲,她鑽出水面,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陽光兜頭澆下來,刺得她眯起眼睛。
在海底待久了,一時間居然有些不適應這麼強烈的光線。
海風灌進肺里,帶著一股濕潤的草木清氣,看來這周邊應該是有陸地有森林的......
那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