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到了！」船頭有鮫人喊了一聲。
牧箏抬眼望去，水底的黑暗裡，漸漸浮出一片巍峨的輪廓。
一隻只巨大的海螺宮殿鱗次櫛比，高得望不到頂，殼壁上嵌著大顆大顆的明珠，在深不見底的水裡泛著幽幽的柔光。
城門前立著兩尊石雕的鮫人像，各捧著一枚碩大的海珠。
城門洞開，露出一條筆直的貝殼鋪就的大道，一路通向深處，看不到盡頭。
船上的鮫人都站了起來，一個個理了理身上的鮫紗，神色肅穆。
海霓站在船頭，交握著雙手把背挺得筆直，學著別的鮫人的樣子，將尾巴收得端端正正。
牧箏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把衣裳捋平：「別緊張，你可是海神選中的人，他們不敢為難你。」
海霓點了點頭，可手卻一直沒鬆開。
祭船放慢速度，緩緩靠向城前的開闊水門。
「來者何鮫？皇城重地，不得擅入！」
水門前兩列披甲守衛橫起長戟攔在船前，船艙里忽然鑽出一個鮫人老者，捧著卷珊瑚文書高聲道：「放肆！祭船送來的，是海神賜福的王女！」
守衛隊長一怔，目光落向船頭。
海霓三人有些忐忑地站在那兒，額心那點藍光在水裡明明滅滅，像一顆墜在眉間的星子。
守衛隊長盯著那點藍光看了兩息，猛地收起長戟，單膝跪了下去：「恭迎王女進城！」
兩列守衛齊刷刷收戟跪地，水門大開。
牧箏跟在海霓身後，踏上那條筆直的貝殼大道，被眼前的情形震得說不出話。
小城的海螺屋已經夠氣派了，可跟皇城一比，就像村口的土屋比上了東方明珠。
大道兩旁立著一隻只幾十丈高的巨型海螺，螺口嵌著整扇明珠門，門前游著穿鮫紗佩珊瑚的鮫人，來來往往，熱鬧得緊。
「這就是皇城啊......」
牧箏嘖嘖兩聲，轉著腦袋四處看。
大道盡頭，一座通體雪白的巨螺巍然矗立，頂端嵌著一顆磨盤大的明珠，把方圓數里都照得亮堂堂的。
牧箏感覺此時她手裡如果拿個雪人，可能會被宮殿之上的明珠光芒掃射。
領路的鮫人老者恭敬地一引：「王女殿下，那是海神殿。」
「大祭司說了，明日一早，三位王女一同入殿，拜見女王，受海神傳承。」
「您幾位先到偏殿歇息，」老者又轉向牧箏，客客氣氣地一躬身，「這位人族姑娘的住處，也已安排妥當，隨王女同住便可。」
牧箏點點頭，她正盤算著把海霓安頓好，好騰出手來去集市上逛逛。
這會兒剛好跟她打了個招呼讓她先進去。
海霓被幾個穿鮫紗的侍女簇擁著，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偏殿。
牧箏朝她揮了揮手，轉頭就問那老者：「老伯，這皇城裡的集市在哪兒？」
老者一愣，意識到這應該是人族的尊稱，他對著牧箏笑了笑，指了個方向。
「東市，就順著大道走，拐兩個彎就到了，姑娘要去的話......可要派個護衛跟著？」
「不用不用。」
牧箏連連擺手，揣著袖子就往東走。
東市比她想像的還要熱鬧。
沒有鋪面，沒有招牌，全是就地擺攤的鮫人。
一片片碩大的貝殼鋪在地上，上頭堆著各色各樣的東西。
有整條高階魚骨，白得發光，攤主正跟人比劃，說這骨頭能鑿成刀劍，硬得劃開鐵甲。
有大捧海底靈藥，藍瑩瑩的，說是從深溝里采的，養傷最管用。
還有成匹的鮫紗，從淺藍到墨青，堆得像小山，摸上去又滑又韌，偶爾還有淡紫色、橘紅色等等，看著就美極了。
牧箏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她轉了兩圈就發現，這集市上沒人談貨幣，全是拿東西換東西。
有個鮫人用一小筐珍珠換走了一整匹鮫紗，另一個用半條魚獸的皮換了一把打磨好的魚骨刀。
她蹲在一個攤子前，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這位大哥，你這鮫紗怎麼換？」
「換？」
攤主好奇上下打量她，剛剛他就看半天了，這個小個子的就是傳說中的人族吧，果然跟他們鮫人樣貌相似。
其實這條街的鮫人幾乎都是三步一回頭，偷偷看著這個外來種族，有的生意都不做了，一把扒拉開攤位上來的鮫人。
去！別擋著我看小人族！
牧箏走近兩步，攤主這才回神，神情有些為難，「你有啥能換的啊？」
這小人族應該沒有他們鮫人的東西吧，她要實在想要......算了，大不了送給她！
他們鮫人可是都很大方的，不能讓人族覺得他小氣。
牧箏摸了摸下巴，說起來能和鮫人交換的東西，她還真有。
前幾天，手鐲空間裡她修煉室的窗台上突然多出了一堆樹葉包，打開來看發現是秋實給她摘了不少成熟的靈果。
牧箏哭笑不得。
秋實修為不高，摘下的都是它自己愛吃和能吃的黃階靈果，牧箏偶爾吃兩個換換口味還行，但大多還是吃那幾顆玄階靈果樹上的。
可這小熊崽一片好意，給她摘了一大堆，她不接受又不好，正愁著呢，沒想到這會兒剛好能用上了。
她直接取出來一個大葉子包，抱在懷裡。
攤主看著她手裡憑空出現的東西一愣，原來人族也有類似納物貝殼一樣的東西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牧箏把葉子拆開，直接往攤主身前的大貝殼上一倒。
紅艷艷的靈桃、金黃的靈杏滾了一攤。
攤主愣了下，拈起一顆靈桃聞了聞，掰開一半，果肉瑩潤潤的，一股清甜氣息散開來。
「這是什麼......難道是陸地上的果子？」
牧箏點點頭。
攤主瞪圓了眼，「我活了這麼多個年月，還是頭一回見！」
「嘗嘗。」
牧箏大方地一推，「能不能換你說了算。」
攤主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二話不說，從攤子底下翻出兩匹最軟的鮫紗往牧箏懷裡一塞：「換！這個夠不夠？不夠我再添點！」
這一下可炸了鍋。
旁邊的鮫人聞到靈果的甜香，紛紛圍了過來：「還有沒有？我用靈藥換！」
「我有魚骨，上好的魚骨，換你兩顆！」
「我這個是深海底的靈花，我只要一顆就行！！」
「嘿！你這綠尾巴鮫人怎麼回事！故意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