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鑽進牧箏眉心的那一瞬，全場死寂，連水波都像是停住了。
牧箏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額頭。
不是吧？
眉心一片溫熱，周圍的視線燒得她頭皮發麻，可只過了一息，那股溫熱就退了。
藍光從她眉心又滑了出來，繞著她的頭頂打了個旋，像是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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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牧箏眨了眨眼，摸摸腦門，什麼也沒摸到。
又出來了？
她就說嘛，鮫人族的賜福怎麼可能給她一個別族外人。
這藍光估摸著看她天賦好，把她誤認為鮫人天才了，結果一進體內全是火靈力，這才發現找錯了。
藍光在牧箏頭頂停了一會，像在思考，最後乾脆掉頭就往旁邊去，一頭扎進了離她最近的海霓眉心。
鮫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幾百道目光隨著那道藍光，一齊轉了個方向。
海霓整個人僵在那兒，藍光沒入的時候，她的尾巴尖猛地一顫。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抬手摸了摸眉心，一臉的不可置信。
「海霓！」
人群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最後一道是海霓！」
嘩的一聲，滿場炸了鍋。
被選中的兩個鮫人齊齊看了過來，滿臉驚訝。
鮫人們都沒想到，海神大人居然會選擇曾經被詛咒的啞巴海霓！
海霓還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藍光在她眉心微微發亮，像是一顆小小的星星貼在了額頭上。
牧箏一巴掌拍在海霓的胳膊上：「愣什麼！海神選了你！你被選中了！」
海霓被這一巴掌拍得回了神，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我......真的是我？」
「那光都進你腦子了，還能是假的？」
牧箏樂了，「趕緊起來，全城都看著你呢！」
海霓的阿母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我的海霓！海神選了你！你可是要當王女的人！」
海霓被阿母抱在懷裡，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進海水裡，轉眼散開。
牧箏視線也跟著下滑。
咦？這鮫人流眼淚也沒變成珍珠啊。
果然，童話里都是騙人的♫。
海霓和另外兩個被選中的鮫人被其他鮫人七手八腳地舉了起來，繞著祭壇遊了一圈，歡呼聲震得水波一層層往外盪。
海霓被舉在半空，嚇得一把抓緊阿母，臉上又是哭又是笑。
大祭司遊了過來，蒼老的聲音壓過滿場喧譁：「本城三位賜福，已全數降下！」
「被選中者，皆為我族王女，三日後隨祭船前往皇城，受海神傳承！」
「皇城！」
牧箏眼睛一亮。
她正愁怎麼去皇城找鮫人女王借一下傳送陣，這趟祭船正好送到跟前。
她朝海霓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想著要怎麼開口，才能讓海霓把她捎上。
海霓被族人圍著，從人堆里探出半個腦袋朝牧箏的方向看了一眼，眼裡還掛著淚，嘴角卻已經壓不下去了。
祭典還在繼續。
賜福過後，是全族送海神的合唱，幾千條鮫人齊齊開口，歌聲比先前更響，順著水流往四面盪開，一層一層，推向遠方。
牧箏坐在角落裡，忽覺不對，她抬眼望向歌聲盪開的方向，深海的水色黑得發沉，遠一點什麼也看不真切。
可通感告訴她，那片黑沉沉的深處，有東西在動。
何止一兩條，密密麻麻一大片，正順著歌聲的方向，往這邊涌過來。
牧箏猛地站了起來。
「海琅！」
她壓著嗓子喊，「海琅！叫他們別唱了！」
海琅正站在祭壇邊守著，聞言回過頭，眉頭擰著：「怎麼了？」
「有東西過來了，」牧箏的聲音又快又急，「很多，可能是衝著祭壇來的！」
海琅盯著她看了幾息。
若是別人說這話，他未必放在心上，可眼前這個小人族治好了他妹妹的嗓子，並且能一個人在這海上漂泊生存，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他抬手，朝祭壇中央猛地揮下：「停！」
螺號聲驟然響起，壓過歌聲。
滿場鮫人齊齊住了口，四下張望，不知出了什麼事。
安靜下來的一瞬，所有人都聽見了，遠處傳來一陣悶響，由遠及近，越來越大，像是有千百條巨尾一齊抽打著海水。
緊跟著，祭壇外圍的海水猛地炸開，黑壓壓的魚獸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領頭的是三條身長十幾丈的老魚獸，渾身鱗甲厚得發亮，眼睛通紅，張著嘴直直撞向人群。
後頭跟的是成片成片的普通魚獸，被驅趕著，發了瘋似的往祭壇沖。
城裡的鮫人沒有後退，一個個迎了上去。
有鮫人扯開嗓子，唱起一段低沉急促的調子，沖在最前面的那圈魚獸頓時眼神發直，游速慢了一半。
壯實的鮫人直接赤手空拳撲上去，抱住一條普通魚獸，徒手掰開它的下巴，撕下一大塊皮肉。
還有使長矛的，專挑眼窩和鰓縫下手，一矛一個準。
逼急了乾脆掄起尾巴，一尾巴抽飛一條，水花炸得滿天都是。
牧箏貼著海螺殼壁蹲下來，飛快地掃了一眼局面。
她靈力被鎖死了，打鬥現在幫不上多少忙，可通感放出去，黑壓壓的魚群裡頭哪個最強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邊那邊！領頭的是那三條老的！」
牧箏朝海琅喊，「魚群是它們趕過來的！把它們弄死，魚就散了！」
海琅沒有回頭，從地上抄起一根長矛，尾巴一甩，迎頭沖向最近的那條老魚獸。
那老魚獸體型是他的三倍有餘，看著像條黑鯉魚。
它一尾抽過來，海琅側身躲開，長矛順著鱗甲的縫隙捅了進去。
老魚獸吃痛，狂吼一聲，甩尾更急，海琅被拍得連退好幾丈，又咬著牙沖了上去。
正纏鬥間，另一條老魚獸從側面繞過來，想趁亂撞祭壇。
海琅餘光瞥見，甩尾追上去，長矛橫掃，硬生生逼得它偏了方向，一頭撞在空地上，濺起大片沙泥。
剩下那條也衝進了城，見鮫人撞鮫人，見屋子撞屋子。
它鱗甲厚得長矛捅不穿，歌聲也迷惑不了它，幾個鮫人合圍上去，甩尾抽在它身上，紋絲不動，反倒被它一尾扇開。
一隻海螺屋被撞得裂了半邊，轟然倒下。
有鮫人抱著小鮫人往祭壇里退，小鮫人的哭喊聲混著水聲，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