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霓到家的時候,哥哥海琅正坐在門前的礁石上磨指甲。
他抬起頭,見妹妹可算回來了,緊張的上下打量她,見她好好的,沒來由地鬆了口氣。
「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雖然現在附近的鮫人都知道他在皇城當衛兵,很久沒有鮫人敢欺負海霓了,頂多嘴上說兩句不好聽的。
可他就怕那些鮫人看他長時間不回來,又像以前那樣悄悄打他妹妹。
海霓張了張嘴,清亮亮地喊了一聲:「哥哥!」
海琅手裡的動作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你再喊一次!」他嗓子突然有點啞。
「哥哥,我能說話了!」
海霓轉了個圈,聲音又脆又亮,「你聽,我不啞了!」
海琅嘴唇動了動,半天沒出聲,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他別過臉,吸了吸鼻子,悶聲道:「你怎麼好的?在那些鳥嘴裡搶到半朵花了?」
海霓便把這幾日的奇遇從頭說了。
她告訴哥哥,那片海上突然來了個小人族幼崽,那人族摘了半朵花,她拿內丹換了一朵,吃了便能出聲。
今天人家又送她一朵,兩朵花吃完,嗓子徹底好了。
「人族?」海琅愣住。
「嗯!就一小團,還沒我半個尾巴長。」
海霓比劃著名,「不過她膽子很大,一點不怕我,還很喜歡我!」
海琅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望向遠海的方向:「那麼珍貴的東西,人家送了你一朵,我們不能白拿。」
海霓圍著哥哥轉了一圈:「她想搬去大一點的島居住,我答應了幫她把附近那座大島搶過來!」
「行,我這就去料理了島上那兩隻鳥。」
海琅回身,認認真真地看著妹妹,「你既然答應了人家,就不能食言。」
海霓眼睛一亮:「哥哥,你打得過它們?」
「你哥我可是皇城衛兵,怎麼可能連兩隻鳥都打不過?」海琅拍了拍妹妹的頭。
大島邊,海面幽深,海琅在水下潛了整整一日。
那兩隻銀羽海鷲繞著大島盤旋,翅展足有丈余,嘯聲又尖又利,這會兒它們在島上最高的枯樹上歇腳。
海琅耐著性子等,等到日頭偏西,等到其中一隻俯衝下來,貼著海面捕魚。
就是這一下!
海琅的尾巴在水下猛地一壓,整個人破水而出,甩起的浪頭足有三丈高,重重拍在那隻海鷲背上。
海鷲猝不及防,哀鳴著栽進水裡。
另一隻聞聲俯衝,利爪朝著海琅的天靈蓋抓來,海琅往水裡一沉,爪子擦著鱗片划過,只留下幾道白印。
水裡,是鮫人的天下。
他攥住第一隻海鷲的翅膀往深水裡拖。
海鷲拼命撲騰,翅膀扇得水花四濺,可越掙扎沉得越快。
另一隻紅著眼撲下來救,爪子剛夠著水面,就被海琅一把拽住腿,一併拖了下去。
兩隻凶禽在水裡掙扎了不到一刻鐘,再沒了動靜。
海琅浮上水面,呼出一口濁氣,看著漂在水面上的兩具銀羽屍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幾道見血的抓痕,不怎麼在意的隨意抹了一把。
他把兩枚內丹取出來,又挑了最亮的兩根翎羽,連同自己屋裡那個攢了多年的大貝殼一起,鄭重地交給海霓。
「這貝殼裡的珍珠是謝禮。」
海琅說,「那鳥身上的東西算我給的見面禮,你告訴那個人族,她如果還有什麼想要的,我去給她找。」
海霓捧著貝殼,重重點頭。
小島上,牧箏正悠閒躺著,藍奇過來拿尾巴尖兒推她下水。
「你幹嘛?」
藍奇嚶嚶叫了兩聲,是要催她下去學游泳。
牧箏擺擺手,「不跟你學了,等我那個鮫人朋友來教我。」
藍奇有些不服氣,又推了推,牧箏賴在礁石上不動,一人一狐正僵持著,海面上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響。
牧箏抬眼望去,一個腦袋從水裡冒出來,緊跟著是那張熟悉的臉。
可這回不一樣,那人一開口,聲音又脆又亮,像山澗里衝出來的活水一樣動聽:「箏!我來接你啦!」
牧箏騰地坐起來,瞪著這條鮫人,半天沒合攏嘴:「你嗓子好了?!這麼快?!」
這星髓蓮是神藥嗎?這麼立竿見影!
「好啦!」
海霓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哥哥說,我現在這嗓子比族裡歌喉最好的鮫人還亮呢!」
牧箏正要道喜,卻見海霓從懷裡托出一樣東西,鄭重地遞到她面前。
那是個大貝殼,兩扇殼合得嚴嚴實實,殼面泛著珍珠母的光澤。
海霓輕輕一掀,牧箏的眼睛刷地就直了。
貝殼裡滿滿鋪著一層大珍珠,個個圓潤飽滿,有月白的、緋紅的、墨藍的,還有幾顆泛著鎏金的光。
夕陽一照,整殼珍珠流光溢彩,晃得牧箏眼暈。
「這,都給我?」她聲音都飄了,這些珍珠太漂亮了!
「嗯!」
海霓點頭,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包袱,「還有這個,我哥哥說是從島上那兩隻鳥身上取的,算他的見面禮,說你們人族可能用得上。」
牧箏接過來打開,裡面是兩枚溫潤的內丹,還有兩根銀光閃閃的翎羽,隱隱透著一層冷冽的光。
她摩挲了兩下,心知這是好東西,鄭重地一併收好:「替我謝謝你哥哥。」
海霓笑著說:「我哥哥還說,大島上那兩隻鳥他已經料理乾淨了,讓我來接你搬家。」
「好人啊!」
牧箏一拍對方肩膀,「你哥也是好人!好鮫人!!」
海霓被她逗得直笑,尾巴在水裡輕輕拍了兩下:「那我們走吧?游過去要很久呢。」
牧箏看看海霓那條藍汪汪的魚尾,又看看自己。
腦子裡浮現出被一條四五米長的大鮫人夾在胳肢窩裡在海里破浪的畫面,沉默了兩秒。
「行吧。」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這輩子的新體驗又多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