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臥室門終於打開。
林詩予拖著一隻行李袋出來,外套搭在臂彎。顧承安從沙發上起身,擋在玄關前。
「這麼晚了,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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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我媽家。」
「先把話講清楚。」
林詩予拉上袋口,眼睛又紅又冷。
「還有什麼不清楚?你見了沈南星,發現她過得比在顧家好;又見到李淵,發現孩子喜歡他。你心裡難受,卻要我體諒你累。」
「我情緒不好,不等於想和她重新開始。」
「你當然開始不了。她有自己的房子、民宿和孩子,身邊還有一個比你懂分寸的人。你拿什麼回頭?」
顧承安臉色發白。
「別把話講得這麼刻薄。」
「刻薄的是現實。」
林詩予拉開行李袋給他看。裡面只有兩套衣服、洗漱包和電腦,顯然不是臨時衝動。顧承安這才意識到,她下午關門後沒有哭鬧,而是在一件件收拾離開的東西。
「你早就決定要走?」
「我只是給自己留條路。你坐在外面那麼久,有沒有一次敲門?」
顧承安回想下午。母親熱了飯,他坐在沙發上刷完幾頁病歷,又看了兩次手機。臥室里一直安靜,他便默認林詩予冷靜下來,等她像過去那樣自己開門。
她等的也許只是他主動靠近一步。
「我嫁進來以後,聽得還少嗎?媽嫌我不會做飯,你嫌我情緒多。你們喜歡沈南星的懂事,不過是喜歡她把所有委屈咽下去,讓這個家清靜。」
顧母從房裡趕來,睡衣外披著開衫。
「承安明天還上班,你非得半夜鬧?」
林詩予把行李袋甩到肩上。
「您只記得兒子上班累。沈南星以前值夜班、帶兩個孩子、照顧您,也沒人覺得她該休息。現在輪到我,我不伺候了。」
「你跟她比什麼?她至少知道顧全家裡。」
這句話落下,連顧母自己都怔了一下。
林詩予笑出了眼淚。
「看,還是她。她走了這麼久,這個家處處都是她。」
顧承安壓了一天的情緒驟然斷開。
「夠了!醫院吵,回家也吵,我只想清靜一會兒!」
玄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鐘錶走動。
林詩予抹掉眼淚。
「你終於講明白了。誰能替你扛事、不給你添麻煩,誰就是好妻子。你從來沒想解決問題,只想躲開問題。」
她拉開門。顧承安本能地伸手,停在半空。
「我回娘家。你弄清自己究竟要妻子,還是要一個安靜的住處,再來找我。」
「我送你過去。」
「不用。車已經到了。」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從走廊傳來。林詩予沒有用離開逼他挽留,甚至連回娘家的車都提前叫好。顧承安望著她,忽然找不到一句能讓人留下的話。他若此刻保證不再想沈南星,自己都不信;若只讓她別鬧,又恰好證實她剛才的指責。
顧母氣得指向門外:「讓她走!」
門在三人之間關上。腳步聲沿樓道遠去,顧承安站在原地,耳邊仍是那句「只想躲開」。
顧母開始數落林詩予不懂事,提到「早知道」,又倉促咽住後半句。顧承安不用聽完,也知道她想起了誰。
他走進廚房倒水,藥箱掛在冰箱旁。透明小格上仍貼著沈南星寫的標籤:降壓藥、退燒藥、創可貼。字跡已經褪色,顧母一直沒撕,因為再沒人願意替她重新整理。
顧承安拉開藥箱,發現母親本周的降壓藥少了兩格。以前這些細節從不用他看見,沈南星會提前補齊;如今舊標籤還在,負責的人卻早已離開。他關上箱門,沒有提醒母親。此刻若把這件事也變成對前妻的懷念,只會讓眼前的荒唐更完整。
這個家拿沈南星的忍耐當標準,又用同一把尺逼迫林詩予。現在兩個女人一個已經離開,一個正在離開,他們仍然只覺得家裡不夠清靜。
「你又去哪?」
「醫院。」
「今晚不是你值班。」
他沒有停步。電梯門合攏,顧母的抱怨被擋在外面。
深夜的轎廂鏡面照出他疲憊的臉。林詩予回了娘家,他卻連追出去解釋的勇氣都沒有,只想找一間沒人追著要答案的值班室。
原來直到現在,他最熟練的選擇仍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