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顧承安推開家門。
電視開著,音量幾乎為零。林詩予坐在沙發上,茶几上的飯菜沒動,聽見鑰匙聲便按滅屏幕。
「孩子見到了?」
「見到了。」
顧承安彎腰換鞋,動作比平時慢。林詩予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臉上。
「沈南星也在?」
「她是孩子的母親。」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我只問她在不在,你何必這麼防備。」
顧承安把外套掛好,太陽穴隱隱發脹。
「詩予,我很累。讓我安靜一會兒。」
林詩予從沙發上站起來。
「每次不想面對,你就只剩一句累。見前妻和孩子回來失魂落魄,我連看都不能看?」
廚房裡的顧母聽見動靜,擦著手出來。
「承安去看孩子是正事。你別什麼醋都吃。」
林詩予猛地轉身。
「媽,您真覺得我只是在吃醋?您天天拿沈南星以前怎麼做飯、怎麼帶孩子來教我,承安半夜搜她的消息,現在見她一趟,回來連話都不願跟我講。這個家到底誰放下了?」
顧母臉色沉下來。
「我什麼時候天天提她了?日子過不好,別總往別人身上推。」
「是,都是我的問題。她走的時候也是她不懂事,現在她過好了,又成了誰都比不上的好兒媳。」
顧承安抬手壓住眉心。
「別扯到媽。孩子們很好,這件事到此為止。」
林詩予盯著他。
「有多好?」
「住得習慣,學習也正常。」
「沈南星呢?」
他停頓了一秒。
那一秒已經夠長。
林詩予眼圈發紅,唇角卻扯出冷笑。
「她是不是比離婚前漂亮,也比以前有精神?民宿生意不錯,孩子又黏她,你今天終於看見了?」
「你別把事情想得那麼難看。」
「還有李淵,對不對?」
顧承安抬頭:「你查他了?」
「用不著查。遠洲集團董事長住在前妻的民宿,網上一搜全是消息。年輕,有錢,救過小寶,還陪孩子搭樹屋。」林詩予每念一項,聲音便更緊,「你見到他了。」
顧承安沒有否認。
「他救過孩子,我當面謝了。」
林詩予看清他眼裡的陰沉,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在意的不是他救過孩子。你是在跟他比。」
顧承安轉開臉。小院裡的兩次對視、孩子口中的「救命叔叔」、沈南星那份不必解釋的平靜同時湧上來。他不願承認,卻無法讓神情配合謊言。
林詩予跟著他的目光看向餐桌。四隻菜盤已經涼透,其中兩樣是顧母按兒子口味做的,沒人留意她從不吃香菜。
「結婚前,你告訴我上一段已經結束。可我搬進來才發現,廚房的調料罐是她貼的標籤,藥箱是她分的格,連媽提醒我燉湯,都要加一句她以前怎麼做。」
顧母皺起眉:「東西能用,難道全扔了?」
「我沒讓您扔東西。我只是受夠了做每件事都被一個不在場的人評判。」
林詩予的聲音低下來。比起剛才的尖銳,這份疲憊更讓顧承安難堪。他一直把母親的比較當作隨口念叨,從未真正攔過,正如從前也沒有攔住她貶低沈南星。
「他怎麼樣,與我們的日子無關。」
「真的無關?」林詩予上前一步,「那你看著我,告訴我今天沒有後悔。沒有後悔離婚,沒有覺得沈南星離開你以後反而過得更好。」
客廳里只剩空調出風聲。
顧母張了張嘴,這次沒有插進來。顧承安面對林詩予通紅的眼睛,那個否認怎麼也落不下去。他後悔的究竟是離婚,還是後悔失去一個替他撐住家庭的人,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林詩予轉身把茶几上的飯菜一盤盤蓋好。保鮮膜拉得太緊,邊緣幾次黏在一起,她煩躁地撕掉重來。顧承安站在旁邊,既沒伸手,也沒離開。這個微小的遲疑,和他處理婚姻里所有問題時一模一樣。
蓋好最後一隻盤子,她眼裡的怒意慢慢變成失望。
她轉身往臥室走。顧承安跟了一步,又停住。
「我沒有想回頭。」
林詩予握著門把,背對他。
「不是你想不想。是她根本不會回頭。」
房門輕輕合上。
顧承安的手停在半空。那句話擊中的不是面子,而是事實。沈南星今天看他時沒有遲疑,沒有舊情,也沒有等一句道歉的期待。他縱然此刻後悔,也只是獨自面對後果。
顧母嘆了口氣,把茶几上的碗往前推。
「先吃飯吧。詩予就是心眼小,晾一會兒就好了。」
顧承安看著那扇門,沒有坐下。
飯菜的熱氣早已散盡,屋裡只剩爭執後的悶。沒有人再碰那頓飯,也沒有人真正占了上風。
林詩予的嫉妒尖銳,卻並非憑空而來。她嫁進這個家後,處處活在前妻留下的標準里;而他從南星小院回來時的失落,又親手證實了她最害怕的猜測。
這場婚姻里,沒有一個人真正收拾過上一段關係留下的東西。
他們只把裂痕蓋住,假裝新生活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