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龍會議開到表決環節,院門外傳來車聲。
小寶抱著霸王龍跳下凳子。
「救命叔叔回來了!」
顧承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李淵從院門進來,手裡提著紙袋,周助理跟在後面。兩人像是剛從鎮上辦事回來,褲腳還沾著山路揚起的薄灰。
李淵看見樹屋旁的顧承安,腳步只停了半拍。
沈南星從前台迎出來,接過周助理遞來的文件。
「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路過點心鋪,帶了山楂糕。」
紙袋先落到沈南星手裡,李淵沒有直接遞給孩子。小寶聞見甜味追過來,他輕輕擋住袋口。
「交給媽媽,午飯後再分。」
小寶立刻背起手:「我不偷吃。」
大寶翻了翻記錄本:「上次你也這麼保證。」
沈南星低頭檢查封口,唇邊有了笑意。那笑很輕,顧承安卻看得清楚。她和李淵之間沒有故意展示的親密,只有熟悉彼此習慣後的自然。
李淵走到樹屋前,朝顧承安伸手。
「顧醫生。」
顧承安起身,與他短暫相握。
「李總。」
兩個稱呼客氣而疏遠。小寶沒有察覺那層僵硬,只急著匯報爸爸旁聽會議的表現。
「他沒搗亂,就是積木車搭得有一點歪。」
李淵蹲下看了看車輪。
「第一次參加,要求別太高。」
顧承安扯了下嘴角。李淵沒有男主人的姿態,也沒有用與孩子的熟稔壓他,只順著小寶的話接了一句。越是妥帖,越讓人找不到可以反感的理由。
周助理從書吧搬出一隻文件箱,經過樹屋時停下。
「李總,下午的視頻會議改到三點。」
李淵看過手機日程,示意照常安排,隨後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積木輪。他處理公事只有幾句話,轉身面對孩子時,神情便自然放鬆下來。那種切換沒有刻意討好,像他早已習慣在忙碌里給孩子留出一小段注意力。
顧承安太熟悉工作繁忙的理由。不同的是,李淵沒有讓所有人圍著他的日程轉。
「今天來看孩子?」
「嗯,周末有空。」
李淵看向桌邊散亂的恐龍:「他們盼了一早上,今天很開心。」
這句話平常得近乎寒暄,顧承安胸口卻發悶。李淵知道孩子盼了多久,知道他們此刻的情緒,而他只能依據兩小時裡的笑臉判斷近況。
沈南星把山楂糕交給林嘉,低頭看表。
「十一點五十五了。孩子們下午一點半集合,要先吃午飯。」
顧承安也看了眼時間。
「我帶他們出去吃?」
「今天的午餐已經按人數備好,活動前也不適合來回跑。」沈南星把選擇留在下次,「你想多陪一會兒,可以提前一天聯繫,我會看他們的安排。」
「我再待半小時,不會耽誤太久。」
「我們約的是十點到十二點。」
她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搬出離婚協議。只是站在孩子身邊,平靜守住已經確定的安排。顧承安想起從前,只要他臨時改變計劃,她總會調整孩子、飯菜甚至自己的值班;久而久之,他把她的遷就當成默認。
現在默認被取消了。
一位客人帶著孩子從活動區回來,孩子手背蹭破了一點皮。沈南星先讓林嘉取來清潔用品,再示意顧承安稍等。她戴上手套沖洗傷口,確認只是淺表擦傷,貼好敷料後又在記錄本上寫下時間和處理經過。
整個過程不到幾分鐘。孩子母親連聲感謝,沈南星把後續觀察事項逐條交代清楚,才重新走回他們面前。
顧承安看著她收起手套。護士的專業沒有被那場裁員帶走,離開醫院後,她只是把能力用在了自己選擇的地方。
離開前,小寶又檢查了一遍紙袋封口,確認山楂糕沒有少,才放心跟著哥哥去洗手。顧承安望著那雙沾了蠟筆印的小手,想起自己連孩子最近愛吃什麼都不清楚。
大寶開始收拾記錄本,小寶把霸王龍塞回盒子,又跑來抱住父親。
「爸爸下次早點報名,就可以正式發言。」
顧承安俯身拍了拍他的背。
「好,下次提前來。」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李淵。李淵站在幾步之外,沒有替沈南星留客,也沒有催他離開,從頭到尾都把決定權留給她。
院門再次有人進出,李淵後退半步讓開通道。顧承安忽然意識到,這個人熟悉小院,卻從不借熟悉越過沈南星。
而沈南星已經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