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木車拼到一半,小寶把一隻霸王龍塞進駕駛座。
「李叔叔搭的車不會掉輪子。爸爸,你這個歪了。」
顧承安重新按緊底盤,指尖微微一頓。
「李叔叔經常陪你們搭積木?」
小寶掰著手指,從樹屋扶手數到山楂糕,又從點心分配規則數到恐龍會議。他口中的李淵不是遠洲集團董事長,只是會蹲下來聽完一段恐龍故事、會檢查木板毛刺、會在他亂跑時扣住帽子的人。
「好多叔叔阿姨來這裡開會,都叫他李總。」小寶挺起胸口,「可我能叫他救命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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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不是難事。
可顧承安記不起自己完整聽過幾次小寶的故事。孩子剛講到恐龍打架,他便讓他安靜;孩子抱著畫跑到書房,他總把那句「等爸爸忙完」擋在前面。等他閒下來,小寶已經睡了。
積木車裝好,小寶宣布要開臨時會議,又鄭重邀請父親。
「你只能旁聽,因為沒報名。」
大寶拿出記錄本,在末頁添上「爸爸,臨時旁聽」。
顧承安看著孩子握筆的手。
「你們希望李叔叔一直留在這裡嗎?」
「希望!」小寶答得飛快。
大寶沒有跟著點頭。他合上筆帽,安靜想了一會兒。
「媽媽願意,李叔叔也願意,才可以。我的意見是,我不反對。」
那份謹慎讓顧承安心口發緊。
「不擔心他把媽媽搶走?」
大寶抬起臉,眼裡有一瞬困惑。
「媽媽不是東西,誰也搶不走。她喜歡誰,是她自己的事。」
他把記錄本抱在懷裡,又補了一句:「媽媽跟我們聊過。她不會突然讓誰當我們的新爸爸,也不會為了誰改變我們的生活。我們喜歡或不喜歡,都能告訴她。」
顧承安無從接話。
沈南星沒有用「都是為了孩子」堵住孩子的感受,也沒有借他們對李淵的親近推進關係。她把決定權留給自己,同時把知情和表達的權利留給孩子。
小寶聽不懂那些邊界,只忙著擺放參會恐龍。他把一隻缺了尾巴的劍龍遞給顧承安。
「爸爸,這是你的代表。開會不能打斷別人。」
樹屋旁的小桌被當成會場。大寶負責記錄,小寶主持,議題是「山楂糕能不能當午飯」。顧承安坐在矮凳上,認真聽完正方恐龍和反方恐龍的意見。
會議剛開始,他的手機便震了兩次。科室群里有人討論下周排班,他習慣性地點亮屏幕。小寶立刻抱住霸王龍,抿著嘴看他。
顧承安停了一下,把手機調成靜音,反扣在桌角。
「你繼續,我聽著。」
小寶這才恢復神氣,拿積木當木槌敲桌。講到霸王龍為什麼需要午飯時,他前後顛倒、重複了好幾遍。顧承安沒有糾正,也沒有走神。孩子越講越起勁,最後跑回書吧拿來三張畫,連每隻恐龍的名字都介紹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明白,所謂陪伴並不是坐在同一個空間裡。孩子能分辨大人的目光到底落在他身上,還是落在手機和別的事情上。
最終,大寶宣布山楂糕只能飯後吃。小寶遺憾地接受,又扭頭提醒父親下次提前報名。
顧承安摸了摸他的頭。
散會前,小寶把那隻缺尾劍龍塞進父親口袋,鄭重提醒他下次帶來。顧承安沒有推辭。那隻廉價塑料玩具抵著掌心,像一張尚未過期的入場券。
孩子仍然愛他,也願意給他留一張旁聽席。
可兄弟倆最鮮活的日子已不再圍著他展開。那個被反覆提起的李叔叔,靠一次次在場進入了他們的記憶,而他這個父親,要靠今後的每一次準時赴約,慢慢補回缺席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