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接到母親電話時,正給遠洲集團團建用的客房擺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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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竹林的幾間房已經收拾妥當,桌上放著茶包和活動手冊,投影、白板也試過一遍。她沒有因為來客是遠洲的管理層就額外鋪張。客人住得舒服,小院的節奏不被打亂,便夠了。
屏幕上的「媽」亮了許久,她擦淨手才接通。
「南星,你那邊是不是有個男人常住?你表姨刷到民宿視頻了,看見他陪孩子,還幫你做事。」
沈南星將香薰瓶擺正。
「普通朋友。」
自從父母上次來小院住過,聯繫比從前頻繁。母親每次先聊生意和孩子,最後總要確認生活費是否到帳。沈南星按月轉錢,金額還比過去多了一些。她願意盡子女的義務,卻不再把父母的情緒也一併接手。
「普通朋友能天天在那兒?你都三十七了,離婚也有一陣了。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嘴上不累,心裡能不累?真有合適的,別端著。」
「端著」兩個字隔著聽筒扎過來,還是過去熟悉的味道。小時候她不肯照父母安排,就是倔;結婚後受了委屈想離開,就是不知足;如今把日子過穩了,又成了逞強。
她走到窗邊,竹葉被風吹得一層層翻動。
「我現在過得很好。」
沈母輕輕嗤了一聲。
「好歸好,女人終究得有個依靠。孩子長大後有自己的家,你身邊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再說你開民宿,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有個男人鎮著也穩當。」
沈南星捏住窗簾邊緣,指腹發緊。
「民宿靠我經營,不靠男人鎮場。」
聽筒里的呼吸頓時粗了。
「我還不是為你好?顧承安那樣的條件,你不知道珍惜,硬把婚離了。現在有人願意靠近,你別再把人嚇跑。」
舊傷被一句話揭開,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急著自證,只慢慢鬆開窗簾。
「我和顧承安離婚,是因為那段婚姻讓我喘不過氣。」
「誰過日子不累?再找一個也一樣要磨合。所以這次才得挑個靠得住的,別總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
「我不是不接受幫助。我只是不想再把結婚當成解決所有問題的辦法。」
「你就是吃過一次虧,膽子小了。越怕越得早點定下來,拖久了,好的人也讓別人挑走了。」
沈南星聽著這套挑選貨物般的邏輯,忽然想起離婚前那個冬天。她高燒值完夜班,回家還得給孩子洗衣服,顧承安臨時被叫去醫院,婆婆卻怪她把家裡弄得沒有熱氣。那時她有丈夫,真正需要人搭手時,身邊仍是空的。
房間裡殘留著淡淡的雪松味,沈南星卻覺得胸口發悶。父母從未真正關心她在顧家為何委屈,也不在意她獨自帶孩子是否更輕鬆。他們只想把她塞回那條熟悉的路:結婚,忍耐,把男人當依靠。
「媽,我還要接待客人。如果只是催婚,就先到這裡。」
「才聽兩句就不耐煩?你爸也覺得你有點錢後翅膀硬了,父母的話一句都聽不進去。」
沈南星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臉,平靜得連她都有些意外。
「生活費我每月照給,你們身體不舒服,我也會管。但我的婚姻由我決定。」
那邊靜了幾秒,沈母的嗓音沉下去。
「沈南星,你真變了。」
「是變了。以前怕你們失望,什麼都忍。現在不想再那麼過。」
她結束通話,把手機扣在桌面。窗外竹聲沙沙,門外傳來林嘉核對房號的腳步。她站了一會兒,胸口仍有餘痛,卻沒有給母親回撥。
以前每次衝突,她都會反覆懷疑自己是否冷漠、是否不孝。如今她能分清,難受不等於做錯。她有兩個孩子,有南星小院,有足夠承擔生活的能力,不必因一句「女人要有依靠」,匆忙把自己交給誰。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客人已經到了。沈南星拿起活動手冊,開門迎出去,神色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