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建訂單確認後的第二天,山里下了一場大雨。
雨從清晨開始落,到了午後仍沒有停。原本預訂的兩個客人臨時改期,小院一下子空出大半。沈南星索性給林嘉放了半天假,讓她回房間追劇休息。廚房阿姨也因為家裡有事請了假,臨走前把晚飯能用的食材都洗好放在案板上。
到了傍晚,雨聲仍密。
小寶趴在窗邊,看著院子裡被雨打濕的青石板,嘆氣嘆得像個小老頭。
「今天不能去樹屋,不能去溪邊,也不能蓋自然觀察章。」
大寶坐在桌邊寫作業。
「下雨本來就不適合出去。」
小寶更難過了。
「那我適合吃好吃的。」
沈南星從廚房探出頭。
「你這句話轉得倒挺順。」
她看了看冰箱裡的食材,決定晚上做番茄牛腩、清炒時蔬、蒸蛋,再給孩子們烙一點蔥油餅。雨天最適合吃熱乎飯菜,屋檐下水聲滴答,廚房裡冒著熱氣,光是想想就覺得舒服。
李淵原本在廊下看文件,聽見廚房動靜,走過來。
「需要幫忙嗎?」
沈南星挑眉。
「李總會下廚?」
「會一點。」
「上次你說會一點修花,結果修得比我好。你這句會一點,我現在不太敢信。」
李淵笑了笑。
「這次真是會一點。以前家裡周末會做飯。」
他說到「家裡」時,語氣很輕。沈南星聽見了,卻沒有把這句話變成沉重。她把圍裙遞給他。
「那幫我切番茄。小心刀。」
李淵接過圍裙,動作略顯生疏地繫上。
小寶立刻興奮地跑過來。
「救命叔叔要做飯!」
大寶也放下筆,顯然很感興趣。
沈南星抬起鍋鏟,在門檻處虛劃了一道:「圍觀可以,但不許進廚房。廚房門口為界。」
小寶乖乖站在門檻外,腳尖差一點點就踩進來。
「我沒有進。」
「腳收回去。」
小寶默默後退半步。
廚房裡很快熱鬧起來。
沈南星負責焯牛腩和調味,李淵負責切番茄、剝蒜和洗蔥。雨聲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清脆規律。李淵切菜並不花哨,卻很認真,每一塊番茄大小差不多。沈南星看了眼,目光在齊整的番茄塊上停了停:「你是不是做什麼都要整整齊齊?」
李淵低頭看了看砧板。
「習慣。」
「挺好,適合做廚房質檢。」
小寶在門口立刻舉手。
「我也要當質檢!」
大寶抬了抬手裡的作業本:「質檢要認識字,還要會寫記錄。」
小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委屈:「那我當試吃。」
「這個你倒是很積極。」沈南星笑。
鍋里的牛腩慢慢燉出香味,番茄被炒成濃稠的紅湯。沈南星嘗了一口,覺得酸甜剛好,又讓李淵遞鹽。兩個人在廚房裡配合得出乎意料地自然。她不用把每件事說得很細,他也不會亂插手。需要什麼,他遞;不確定時,他問。
這種感覺對沈南星來說很陌生。
過去在顧家,廚房幾乎是她一個人的戰場。顧承安偶爾進來,不是問飯好了沒有,就是說自己累了先去躺一會兒。婆婆則站在旁邊指點,鹽多了,油少了,孩子不能吃這個,承安不愛那個。那時廚房明明有熱氣,她卻常常覺得冷。
現在不一樣。
李淵站在旁邊,袖口捲起,認真聽她說蔥油餅怎麼擀。小寶在門口嘰嘰喳喳,大寶負責維持秩序。雨聲、飯香、孩子的聲音和鍋鏟碰撞聲混在一起,竟像一幅完整的生活畫面。
晚飯擺上桌時,小寶誇張地吸了一口氣。
「好香!這是媽媽和救命叔叔合作飯!」
大寶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番茄牛腩看起來不錯。」
沈南星把蒸蛋放到孩子面前。
「先洗手。」
李淵幫忙盛湯,小寶立刻把自己的碗推過去。
「叔叔,我要多一點番茄。」
大寶也把碗遞過去,又用手比了個高度:「我少一點湯。」
李淵一一照做。
四個人坐在餐桌邊,外面大雨沒有停,屋裡燈光溫暖。小寶一邊吃一邊發表試吃意見,說牛腩很軟,蔥油餅很香,蒸蛋像月亮。大寶嫌棄他形容奇怪,卻也吃了兩張餅。
沈南星看著兩個孩子,又看著安靜給小寶擦掉嘴角湯汁的李淵,心裡忽然泛起一陣很輕的恍惚。
這氣氛太像一家人。
想到她一瞬間有些不敢深想。
李淵似乎也察覺了什麼,動作微微停頓。
但他沒有說破。
只是把紙巾放回桌上,又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碗邊:「慢點吃。」
小寶含糊地嗯了一聲。
窗外雨水連成線。
沈南星低頭喝了一口熱湯,心裡既暖,又微微發酸。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飯桌上感受到這樣自然的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