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對李淵的好奇，是從第五天早上開始的。
那天早餐，客人不多。
李淵按照沈南星前一晚的建議，坐在院子裡吃早餐。
早上的南星小院很安靜。
山里霧氣還沒完全散，老樹下的木桌帶著一點涼意。早餐是南瓜粥、雞蛋、清炒時蔬和一小碟醃黃瓜。
李淵吃得很慢。
小寶抱著自己的小碗，坐在不遠處，時不時偷偷看他。
大寶很快發現。
「別一直看客人。」
小寶壓低聲音。
「我沒有一直看。」
「你看了七次。」
小寶震驚地看向哥哥。
「你怎麼還數？」
大寶淡定喝粥。
「因為你太明顯。」
沈南星聽見兄弟倆的對話，忍著笑提醒小寶：「如果你好奇，可以禮貌打招呼，但不能盯著別人看。」
小寶想了想，端著自己的小碗走過去。
李淵察覺到腳步聲，抬起頭。
小寶站在他面前，表情認真。
「李叔叔，早上好。」
李淵微微一怔。
「早上好。」
小寶看著他，猶豫了幾秒，終於把憋了很久的問題拋了出來。
「李叔叔，你為什麼不笑啊？」
空氣一下安靜。
大寶在不遠處臉色一變。
沈南星也立刻起身走過來。
「小寶。」
她的聲音不重，卻帶著提醒。
小寶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問錯了，小臉一下緊張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
沈南星走到李淵面前，神情帶著歉意。
「抱歉，孩子太直接，冒犯您了。」
李淵看著小寶。
小寶手裡還端著小碗，眼睛裡有慌張，也有真實的關心。
他不是嘲笑。
也不是故意戳痛。
他只是看見一個總是不笑的大人，很自然地把疑惑拋了出來。
李淵沉默了幾秒。
沈南星以為他不舒服，正想把小寶帶走。
李淵卻忽然開口。
「因為叔叔有點難過。」
小寶怔住。
沈南星也停下動作。
李淵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卻比平時多了一點柔和。
小寶認真想了想。
「那你吃南瓜粥會不會好一點？」
李淵微微一愣。
小寶低頭看自己的碗。
「我難過的時候，媽媽會給我喝甜甜的粥。」
大寶在後面小聲提醒：「南瓜粥不是藥。」
小寶回頭反駁：「可是會舒服。」
沈南星又想笑，又覺得心酸。
她蹲下來，看著小寶。
「每個人難過時需要的東西不一樣。李叔叔如果想安靜，我們就不要打擾他。」
小寶點點頭，又看向李淵。
「那我不打擾你了。你要是想喝粥，可以找阿姨添。」
他端著碗乖乖回到座位。
沈南星仍有些過意不去：「真的抱歉。」
李淵搖頭。
「沒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他沒有惡意。」
「小寶有時候太直接。」
李淵的目光落回小寶身上：「挺好的。」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仍然沒什麼笑意，可眼神不像之前那麼沉。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點點頭。
「您慢慢吃。」
回到座位後，小寶湊到沈南星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媽媽，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沈南星摸摸他的頭。
「你關心別人沒有錯，但有些問題會碰到別人的傷心事。以後可以先問：你需要幫忙嗎？或者你還好嗎？」
小寶認真記下。
「那我下次問李叔叔，你還好嗎？」
大寶嘆氣。
「也不要天天問。」
小寶有點苦惱。
「關心別人好難。」
沈南星笑了。
「慢慢學。」
不遠處，李淵低頭喝了一口南瓜粥。
粥是溫的，帶一點自然甜味。
他原本沒什麼胃口，可小寶那句話在耳邊繞著。
「吃南瓜粥會不會好一點？」
孩子的世界太簡單。
難過了，就吃點熱的。
摔倒了，就讓媽媽抱一下。
不笑，就問為什麼。
成年人的傷痛當然沒有這麼容易被治好。
可正因為簡單，反而讓人沒辦法生氣。
李淵又喝了一口粥。
胸口那塊沉重仍然在。
但他忽然覺得，今天的粥確實比昨天好入口。
早餐結束時，小寶遠遠朝他揮了揮手，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被討厭。
李淵看見了。
他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小寶立刻鬆了口氣，轉頭沖大寶宣布：「李叔叔原諒我了。」
大寶無奈：「人家沒怪你。」
李淵聽見這句，眼底終於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沈南星正好看見。
她沒有說破。
只是低頭收拾小寶的碗，唇角也輕輕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