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檸此時正坐在院中打坐。
她自幼跟著師父修行風水玄術,每日清晨打坐吐納已成習慣。
聽到聲音睜開眼睛,見小溪眼中儘是興奮之色。
之前她去過不少地方,但師父卻不讓她進京,一直強調時機未到。
小溪蹲到她身邊,「老爺子來電話說京城那邊有事求到咱們頭上,指明要你出手。」
慕玄檸意味深長地看向她,「指明我?」
小溪道:「也不算指明你,原本是想請老爺子出手的,但老爺子說自己抽不開身,卻向他們家推薦了你。」
「原本他們家那邊是猶豫的,可聽說老爺子推薦的人是那位最近聲名鵲起的『慕大師』後,立刻就答應了。」
小溪嘿嘿一笑,「小姐,你猜是誰家?」
慕玄檸挑眉,「難不成是謝家?」
小溪對慕玄檸豎了豎大拇指,「小姐果然厲害,一聽就猜出來了。」
自知賣關子沒用,她便痛快道:「確實是謝家!你前未婚夫謝風行那個謝家!」
「他妹妹謝雲晚突然昏睡不醒,看了很多名醫,連京城幾位有名的大師都請過了,愣是沒查出緣由,反而越來越嚴重。」
「謝家家主急得不行,這才輾轉託人找到了老爺子頭上。」
慕玄檸問:「老爺子怎麼說?」
她平日裡不是修煉就是打理種植的藥草,手機大多都是交給小溪保管,有事對方會告知她。
小溪回道:「老爺子讓您去京城練練手,說您這一身本事窩在鄉下也是浪費,該去京城闖闖了。」
她頓了頓又道,「老爺子還說了一句『時機到了』。」
慕玄檸神色微動。
她師父宋鶴亭精通風水堪輿、推演天機,說話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這些年她潛心修行,前世的記憶也漸漸甦醒得越來越多。
上一世在修仙界,她是宗門百年難遇的天才,天生太初之魂。
這種魂體先天凌駕萬法,能淨化一切煞氣、魔氣、陰邪,領悟力超絕,修習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
可惜天妒英才,她生來就缺了一魄。
少了這一魄,她的修煉之路就被堵死了。
無論怎麼努力都只能停留在元嬰巔峰,她冒險在雷劫中強行渡劫化神。
再醒來時,已經成了慕家剛出生的小女兒。
讓她驚喜的是,這一世她補全了那一魄。
不過因為她靈魂太強大,嬰兒的身體又太弱小,所以生下來後不會哭鬧,反應遲鈍。
一開始父母等人倒是對她很上心,請了許多名醫為她看病,那段時間重心都放在了她身上。
可奇怪的是,每次親姐姐慕望舒和她見過面,就會莫名其妙地生一場病。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家裡人便慌了。
他們也請了多位名醫來看慕望舒,誰都沒查出問題。
直到她三歲時,一個風水師路過慕家,相看一番後說出了那句話:這兩個孩子八字不合,命格相衝,若是繼續養在一起,必定會有一傷,需得送走一人,待到二十年後方可再聚。
於是在兩者之間,她成了被放棄的那一個。
慕家將她送到鄉下,托慕老爺子的老友宋鶴亭幫忙照看。
因為覺得宋老爺子精通風水玄術,能壓得住她的命格。
這將近二十年來,慕家人並沒有來看過她。
據說每次他們準備來看她時,她姐姐都會突然病一場,因此他們只能放棄。
慕玄檸小時候對這件事不是沒有過怨念,但隨著前世記憶逐步覺醒,她就看開無所謂了。
強求不來的東西,不要也罷!
小溪見她在出神,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您去不去呀?」
慕玄檸回過神來,唇角微微上揚,「去啊,為什麼不去?」
她站起身,目光越過院中的花花草草,望向遠處的山巒疊嶂。
京城,龍脈匯聚之地,機緣無數。
她卡在鍊氣期九層的瓶頸已有三年,不是天賦不夠,而是末法時代靈氣太過稀薄。
她需要更多的機緣、更多的歷練,尋找能提升實力的東西,通過和這個世界的深度互動賺取功德,將來才有望突破到築基。
謝家小姐突然昏睡不醒,絕非普通病症,多半是沾了陰邪,或是衝撞了什麼凶煞。
正好拿這樁事做敲門磚,打開京城的大門。
小溪歡呼一聲:「我就知道小姐會去,我現在就去訂機票、收拾行李,咱們明天就去京城!」
她興沖沖地跑了兩步,又突然折返回來,眨著眼睛道:「小姐,你說謝家人知道慕大師就是你嗎?」
慕玄檸挑眉:「他們不知道。」
小溪又問,「那傅硯錚呢?他昨天走得快,應該也沒看清你的臉吧?」
慕玄檸點頭:「應該沒看清。」
小溪笑得眉眼彎彎:「那就太有意思了。」
昨天傅硯錚突然到訪,那會她戴著帽子和防曬口罩準備去地里,所以就算再見面,對方應該也認不出她來。
「到時候謝家求著你辦事,那謝三少還得客客氣氣地管你叫一聲『慕大師』,結果到頭來發現你就是被他退婚的那個鄉下丫頭,怕是就有好戲看了。」
她頓了頓,「還有慕家人,他們可一直都不知道你拜了老爺子為師,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
「你的名字被老爺子改了,這些年來那邊也沒和你見過面。」
「想必咱們去了京城之後,他們也認不出來你吧。」
她抱住慕玄檸的胳膊搖了搖,「小姐,到時候你可得狠狠打他們的臉啊!」
這二十年來小姐不在意慕家的放棄和冷待,但她卻非常的憤憤不平。
明明都是慕家的小姐,慕家人憑什麼那樣對她家小姐。
慕家那位大小姐的病絕對有貓膩。
怎麼可能一見到小姐就病,一聽說家人要來看小姐就病,也只有慕家人才會信。
真想看看慕家、謝家,還有那個來退婚討厭的傅硯錚,將來要是知道如今聲名漸起,被不少大人物奉為座上賓的慕大師,就是她家小姐後,會是什麼模樣。
慕玄檸輕笑著抬手點點她的額頭,「調皮!」
小溪吐了吐舌頭,轉頭跑回屋裡收拾行李去了。
慕玄檸從袖中摸出一個千年龜甲,是師父傳她的師門傳承之物。
三枚銅錢落入龜甲,輕搖之後傾出。
坎上乾下,水天需。
需卦,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她微微眯起眼睛。
京城這趟水,恐怕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